唐朝的天下是由太宗世民打下来的,作为一代明君,深知隋亡的原因。太宗继位后,接受隋灭的教训,行事处处小心谨慎,终生未犯大错,天下出现少有的治平景象。可唯独在征高句丽一事上,英明的唐太宗却和暴君杨广如出一辙。贞观十九年,太宗以高句丽欺新罗为由,诏命刑部尚书张亮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太子詹事、左卫率李绩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率六军从洛阳出发,御驾亲征高句丽。唐军渡辽水,在初胜后,却在安市城碰到顽强阻击。由于守军殊死抵抗,使唐军至九月仍未攻克。时近深秋,草枯水冻,士马难以久留,唐太宗被迫班师,数万将士殒命沙场。
唐太宗并不因此次失败放弃征服高句丽的目标,他多次训命边关进扰高丽。太宗晚年,他命四川等地伐木造船,以备征高句丽之用,结果造成山民暴乱,唐朝动用了数万大军,费了几个月才将起义镇压下去。英明的唐太宗差点走了炀帝杨广的老路。
唐高宗李治继位后,更是将最后消灭高句丽提上了日程。高宗虽然没有太宗的雄才大略,却是逢上历史的最好机遇。公元666年,高句丽内乱,泉盖苏文死后,世子男生代为莫离支(相当于丞相),但为二弟男建所逼,降于唐。唐高宗借此机会,以李绩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统帅诸军,分道合击高句丽。公元668年春夏,各路唐军推进至鸭绿栅,高句丽各城守军或逃或降。唐军进至平壤城下,九月十二日,高句丽僧信诚打开城门,唐军冲进城中,俘男建,高句丽亡国。
2、读遍这些历史,我总在想一个问题:在六七世纪的东亚政治格局上,相比中国来说,高句丽不管怎么说也是一个小国,它却为何让隋唐的皇帝们如此牵肠挂肚,动员中华之物力,非欲除之而后快?难道隋唐的君主们真的只会欺软怕硬,专打弱小国家?按照很多人的描述,征高句丽只是封建君主们“私欲”膨胀的结果,是对弱小国家的欺侮,如果是这样,有几点是解释不清的:
一是为什么自隋以来,连续几个政治观点、思想作风、行为方式都有很大区别的中国皇帝独独在高句丽一事上观点认同?隋代以前,中国已经历了三百年的分裂动乱,国家刚刚重新统一,中华民族处在伟大复兴的关健时刻。而在这个时候,隋唐君主们都将高句丽做为国家的重大威胁提了出来,前仆后继不惜一切代价予以征讨,这不值得让人深思吗?风流倜傥、才学过人的隋炀帝任性好斗,为征高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可史书上的唐太宗充满理智与自信,满口“君舟民水”,却也不惜冒“水覆”之险亲征高句丽。唐高宗呢,一直是文弱书生,却在征高句丽一事上,象个斗劲十足的公鸡,发誓一定要完成“父志”。
二是征高句丽是不是象一些人描述的那样是欺软怕硬,欺负弱小国家?纵观六七世纪的东亚,象高句丽这样的“弱小”国家并不止一个,朝鲜半岛上还有新罗、百济,东北后有渤海,南有南诏,至于北方和西面诸国,就更多了。可为何隋唐的君主独独盯着高句丽不放,一定要将其置于死地?有人说,高丽和中国接壤,其实不然,新罗统一半岛后,唐朝并未对其采取什么大的军事行动,终唐之世,相安无事。
三是征高句丽之役是不是象一些人所说的那样“毫无意义”,是完全多余的,中国最终也没有得到多少好处。不错,表面上看是得不偿失的。征灭高句丽让六七世纪的中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无数年轻的生命葬送在沙场,间接死亡的人就更多。灭高句丽后不过十余年,唐军又不得不从朝鲜半岛撤军,领土多让于新罗。征高句丽的实际效果表面上是看不出的。
3 、上面三个疑问,归结到最终一个问题,高句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国家,隋唐君主不倦征伐的根本原因到底在哪里?遗憾的是,大多数史书对于征伐的原因都是从表面上一带而过的,无非就是“不顺天命”、“不臣之礼”等等表面的冠冕之词,没有涉及征伐的深层次原因。但是唐太宗的一席话令人深思,贞观十九年,在出征前,太宗谓左右曰:“今天下大定,唯辽东未宾,后嗣因士马盛强,谋臣导以征讨,丧乱方始,朕故自取之,不遗后世忧也。”好一个“不遗后世忧也”!太宗这句话勘称经典,道出了征伐高句丽最根本原因。
笔者认为,史书虽对征高句丽一事起因记载不详,但观察秋毫,主要原因在于六七世纪的高句丽,已发展成为东亚一个强大的地区性王国,对中华的复兴构成了最直接最危险的威胁。六七世纪的高句丽对于隋唐,犹如前三世纪迦太基对于罗马,十七世纪满清对于明朝,十九世纪日本对于中国,二虎不可兼存,隋唐要想兴盛,必除高句丽不可。
一、六七世纪的高句丽决不再是一个地区性的强国,而是已发展成为一个强大的中央集权制王国,已具备与中国争夺东亚霸权的潜力。唐史载:“高丽,本扶余别种也。地东跨海距新罗,南亦跨海距百济,西北度辽水与营州接。其君居平壤城,亦谓长安城,汉乐浪郡也”。高句丽人本是扶余古人的一支,于秦汉之季建国,建国之初,仅在浑江、鸭绿江中游占据一小片土地,范围和面积还不到今天一地级市大,人口也少得可怜。与其说是建国,不如说还只是一个部落领地。可是高句丽的领导人和其它民族不同,善于经营,长远筹划,能够立足根据地,稳扎稳打,逐步扩大地盘。对于中原王朝,采取表面顺服,暗地积力的策略,如果中国出现内乱,则乘机侵占土地,增强实力。经过500年的不懈努力,至六世纪,高句丽王国经于占领了汉代的辽东、玄菟、乐浪、带方四郡土地,隔辽河与中国相望,并征服了沃沮、夫余等游牧民族,“东西二千里,南北千余里”,领土扩大了十倍,人口也大大增加。高句丽和唐太宗作战时,一次能调动军队十五万,可见其已不是一般的国家,加上六世纪东北地区温暖湿润,适宜耕作,分析其人口应在500万左右,常备军应在50万人左右。六世纪,高句丽已成为东亚地区仅次于中国的第二大强国,直接威胁中国的复兴。
二、高句丽的国家结构兼有农耕和游牧两个国家形式,组织严?山筑城,垦田游猎,以农耕为主。但其又带有很强的游牧民族特点,秋冬之季是其狩猎季节,加上不断征服了沃沮、夫余等游牧民族,游牧业在国家经济??对农耕民族的筑城攻防和游牧民族的骑射都能吸收其优点,为其国家军力提供了充分的保障。这就是为什么在隋唐征讨战争中高丽军队进能远攻,退能守城的原因所在。相比较突厥这样纯粹“马背上的国家”,高句丽国家组织稳定,有正常的经济基础,军事潜在威胁也就更大。有了这样强大的国家军事组织,高句丽也就具备了与中原政权相对抗的实力。
三、在意识形态上,高句丽保持着部落的纯朴民风,并未完全接受儒家文化。大家切莫将高丽和后来的朝鲜王国并论。朝鲜王国是一个典型的儒家文化古国,而高句丽则不是。史载“高句丽礼灵星及日、箕子(中国商王室成员,商朝灭亡后逃至朝鲜半岛建国)、可汗等神。国左有大穴曰神隧,每十月,王皆自祭。人喜学,至穷里厮家,亦相矜勉,衢侧悉构严屋,号局堂,子弟未婚者曹处,诵经习射。”可见,高句丽的民风是原始淳朴的,在国家意识形态上和中国存在较大差别,虽也有中华血统,但又混合了西北少数民族的血统与彪撼。儒家文化讲究仁义,接受儒化的国家侵略性和危险性就会减退(除日本变异的儒学外),但高句丽则没有,因为中国商王朝时儒学尚未形成,故高句丽虽奉中国的商王室箕子为祖先神之一,却不认同儒家文化,反而受西北异族文化影响较深,由于文化上的不相认同,高句丽对中国的威胁也就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