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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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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初第一疑案:刘邦杀韩信

汉初第一疑案:刘邦杀韩信

韩信是中国历史上的战神,其震慑四方的威名与摧枯拉朽之锋锐,足以使当世的各路雄杰黯然失色,足以使后来历朝各代的名将仰慕追思。
   韩信绝非一战成名,浪得虚荣,而是战战扬名。其诡谋奇计、巧取强攻,几乎使每一场征战都成为绝版的战例,使敌人心惊胆寒,防不胜防,束手无策,屈辱臣服;使后来人谈论起来心潮澎湃,心向往之,但却无法复制。
   韩信不仅仅是战神,韩信因能战而成名,也因战而死,但韩信却不是战死的。谁都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无人不为这颗战争巨星的划然陨落扼腕叹息,但任谁也救不了他。因为有一个人想杀他,特别想杀他,已经想了好几年,不杀他就日不能食,夜不能睡,不杀他就口干舌燥,胃堵肝疼,不杀他就心绪不宁,无暇它顾。这个人就是刘邦。
  韩信当然不想死,蝼蚁尚且偷生,况且背了太多的荣华富贵,背了太多的功名利禄,怎么能愿意死呢,如果死了这一切不就灰飞烟灭了吗?更不愿意被人不明不白的杀掉,大丈夫当珍惜名器,这么草草死掉,于心何甘,于情可憾。但是人人都有弱点,韩信也不例外,他的弱点就是刘邦所必击,且刀刀见血,直至把韩信送上不归路。这就是那个历史大棋局中韩信的宿命。在战争的棋局中,韩信是光彩夺目的神,但在政治的棋局中,韩信则灰头土脸,俨然一个弱智的侏儒。棋局无法攻破,棋局也无法重复,所以韩信只有死,眼睁睁地为自己倒计时。
   那到底韩信与刘邦结下了什么梁子?其实还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梁子,倒是韩信为刘邦创造了许多的利益,唉!这些事还真不是用江湖中的梁子这种小概念能够解答的。
  事情需要从头说起。
   (1) 我不想虚度年华,但我真的无事可做
   韩信自从出世就有一连串的传奇伴随他,这是先秦时期大人物出场的典型套路。所谓传奇就是不平凡,就是不一般,就是和大众化的事物不一样,并不一定是神圣的或者卑贱的,但一定是令人印象深刻的,而且被心口相传的。
   韩信者,淮阴人士,按河边有漂母的现象推测,应是安徽南部,也就是淮河以西的安徽南部。家族图谱不详,反正不是王公贵族,甚至没有证据表明与王公贵族能攀扯上关系,也就是说韩信没有所谓先天的优势基因。后来的韩信并不避讳自己低下的出身,也没有抬轿子的人为他编织美丽的谎言。这点朴素的意识在《史记》里还保留了一些,这也是《史记》与后世史书的分野。
   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的封建帝国,秦,存在了区区几十年即分崩离析,天朝的国土、制度、人心似乎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天下陷入一片混乱之中,这个“天下”已经大大的不同于以往几千年的“天下”了。之所以乱,是因为人们第一次遇到许多重大的命题。不仅仅是由于找不到共主皇帝,没有皇帝并不可怕,因为之前的几千年里没有皇帝不也过来了吗?况且对于这个皇帝的印象仅仅是暴戾与恐惧,虽然在群体心理上是印象深刻的,但从历史时空上是短暂的,对于皇帝的历史性精神依赖并不强烈,甚至于淡漠。混乱还有一个原因,伟大的气吞山河的始皇帝把王侯、贵族、士统统打翻,把整个社会体系肢解,原来黔首黎庶赖以生存的物质及精神柱石全部坍塌,向新皇帝这个新事物负责了还不到几十年,忽然这个新皇帝也不见了,社会一下子扁平了。大一统的国家也找不着了,六国的疆界早已不复存在,但是六国的遗老遗少、残存的意识还若有若无。老百姓还不习惯于也还没有体会到“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深意,还不掌握所谓的“大乱之后必然大治”的宏观道理。人们还不清楚这第一个封建帝国的发轫意义,它倒掉后,什么模式能够代替他,创新的方向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一统帝国的覆灭与新一统的重建,列国诸侯的消失与列土分封的残喘,旧士族妄图恢复领导地位与平民的机会主义式的崛起,交织混杂。于是天下真的乱了,乱的空前但不绝后,所谓不绝后,我以为清末民初的大乱可与之比。
   乱,是重新洗牌,但比洗牌复杂得多,破坏力巨大的多。这是一个封闭系统在演变过程中的形态之一,是能量与资源重新配置的过程。乱,也是社会机体免疫力更新的过程,但我们谁都不愿意为免疫力的更新付出太大的代价。社会从蛮荒中走来,人类还没有学会掌控乱的尺度与规模,于是每次乱的直接结果是灾难深重。乱,似乎不可避免,于是在造成巨大破坏的同时,也会带来新生的机会。那谁会有机会呢?答案是首先具有机会意识的人才可能会拥有机会。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是最低贱的平民陈胜、吴广的呐喊,是将机会意识理论化的一个步骤,有了理论依据办起事来会容易些。雷电交加,斩蛇起事,是刘邦将机会意识同时赋予了理论与行动的双重内涵,大有天命神授之意。尊崇怀王,恢复六国,这是项燕项羽父子摇旗鼓动的檄文。在这个乱糟糟的洪流里,鱼龙混杂,各怀目的,各逐其利。
   虽然人们第一次遇到了千古历史的许多大命题,有些不知所措,有些急躁躁的,有些跃跃欲试,但是有一个命题并不新鲜,而且这是个天大的命题,在当时又是个紧迫的命题,就是吃饭与生存。我认为秦之亡原因很多,民未受其惠乃要素之一,老百姓没有得到好处,甚至几十年如一日的民不聊生,谁还会爱惜这个帝国?帝国倒塌时如一面破鼓,常言道破鼓乱人捶,管他有响没响,砸两棒子再说。
  韩信就是成长在这种历史大环境里。韩信何年何月出生在何地无法考证,但可以肯定是在大秦帝国建国之后出生的,走进历史视野的时候大约十五六岁,到秦亡的时候他大约二十多岁。
   史载韩信“始为布衣时,贫无行,不得择为吏,又不能治生商贾,常从人寄饮食,人多厌之者。”,短短31个字勾勒出了我们的主人公韩信初始的生存状态。韩信似乎是个孤儿,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孤儿没人知道,其出身还不如苏秦,苏秦至少还有哥哥嫂子,虽然也是吃白饭,但于情于理似乎可靠些,不至于吃了上顿没下顿。如果将“始为布衣时”5字隐去,如果不是指名主角为韩信,“人多厌之”似乎顺理成章,的确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大伙看看,穷急饿赖,小混混儿瘪三一个,品质上连末等官吏的资格都不够,技术上既不会生产也不会经商,谋不来生路,怎么办?只有靠蹭饭吃,蹭来蹭去,蹭的频率多了,蹭的人多了,周围的人都讨厌他了。
   注意,这里隐着另外一层意思,韩信无法谋生,连混口饭吃的能力都没有,是“只有”蹭饭吃这一条路才能活下去吗?显然不是,还有什么路不用说大家也清楚,小混混想在社会缝隙中活下去似乎也不太难。但是韩信没有偷盗与抢劫,这并非是由于秦朝法令严厉的威慑,事实上不管什么朝代,什么严刑峻法也好,什么仁义道德也好,都没有将盗贼治绝过,所以人们对韩信也仅仅是“厌之”,而没有“恨之”或者“患之”。厌之的意思大概可以理解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也就是说人们对待韩信的舆论基本面还是在水平面以上的。
  韩信就这么天天腰里别着把破剑,到处游荡,饥一顿饱一顿的习惯性蹭饭。由于身体长得高大,年轻,新陈代谢显然旺盛,营养一定是不够的,所以可以相见,当时的韩信一脸菜色,无精打采,就差走路打晃儿了。单凭“人多厌之者”这一条,就足以使韩信成为名人,况且腰里还带着剑,秦帝国的法令禁止民间私藏、私用兵器,韩信这把破剑估计只具有象征意义,保不齐都是木头削的,其精神玩具的作用远大于杀伤功能。但是韩信所有的精神和信仰,抱负与理想都凝聚在这把破剑上,这是他的寄托。他就像一匹逡巡独行的狼,保持着本能的警觉,时刻嗅闻着可能的机会。也就是韩信这套行头和做派为他这个名人招惹了很多麻烦,做名人真难啊!
   但韩信处理这些麻烦的方式方法是大相径庭的,那时候的韩信还没有经纪人,所以可以肯定,韩信对这些麻烦的反应应该是典型性的韩信态度。各位注意,韩信遇到的麻烦可不是粉丝与绯闻,那他都遇到了什么麻烦?第一个麻烦是关于吃饭,确切的说是关于蹭饭的态度,韩信经常到他们村长家蹭饭,至于为什么经常到村长家而到其他人家则不太经常,或许是由于村长家日子好过些吧,也或许是对这个孤儿地方组织总要负点责任吧,反正是经常。至于经常到什么频率不清楚,但程度是清楚的,因为终于有一天村长的老婆忍受不了了,拒绝为韩信继续提供食物,不过方式还是比较委婉的,到了开饭的时间,韩信照例又来了,可是没有韩信的餐具,这意思明摆着,韩信见此居然一赌气不吃了,不仅今天不吃了,而且永远不来了。这是韩信强烈的自尊心驱使下的表现,吃饭事小,失节事大。尽管蹭饭与讨饭形式上差不多,但是精神本质对于韩信来说差别却是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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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事是关于眼前亏与理想的态度,韩信是个名人,是个让人不太顺眼的名人,又是个没有什么能量的名人,随便什么人都有可能找他的麻烦。有一天,街上的小混混无赖青年没事找茬欺负韩信,由头是他那把破剑,在经过七嘴八舌的起哄侮辱之后,其中有个壮大者(一定是壮大者,否则无论如何也不敢挑衅韩信这个大个儿)激韩信,说韩信腰里的破剑中看不中用,摆设而已,根本表明不了韩信是个武士,韩信更没有胆量用它攻击人。韩信长年累月游荡,受的冷嘲热讽不知有多少,根本不会搭理这帮他不屑一顾的混混儿,但是韩信的回避被对方理解成了怯懦,对方咄咄逼人,步步紧逼,严重的事情发生了,那壮大的混混居然说,“韩信你要是不能仗剑伤人,那你就不是武士,就是绣花枕头,就是孬种!是孬种就要从我胯下钻过去,我们就不难为你了。”我们想象一下,韩信为了一顿饭都能翻脸,前几天被拒食在先,今天又遭此大辱,是可忍孰不可忍!此时此刻一定是涨红了原本菜色的脸,额头青筋暴跳,修长的手紧紧握住剑柄,眼睛里充满了血,胸膛愤懑起伏,韩信一步一步地逼近了对手,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空气凝结了,就在电光石火的刹那,发生了一件令所有人都想不到更做不到的事情,这件事成为了后世几千年落魄英雄渡过难关的理论范例。韩信居然俯下了高大的身躯从对手胯下钻了过去。除了韩信,所有人先是怔住,继而哄然大笑,混合着污言秽语的嘲笑、奸笑、狂笑、讥笑、冷笑、不可救药之笑,在韩信耳边如炸雷般轰鸣,远去。韩信没有用剑劈伤对手使之流血,但韩信自己心里却在流血。韩信为什么没有出手?胯下之辱难道不比一饭之辱更严重吗?的确严重,但是还有更严重的。韩信如果不忍了这一辱,那就会血溅五步,溅血的可能是对手也可能是自己,但结果只有一个,韩信的所有的理想都将彻底毁掉,我们也就见不到他后来的光辉绚丽。理想是支撑韩信顽强地活下来的唯一动力,韩信绝不能失去它。
   第三件事是他和一位洗衣女的故事。韩信自遭受拒食、胯下之辱后,名气更大了,地位却更低了,生活也更艰难了,物质极度匮乏,精神极度郁闷。一天韩信懒懒散散地来到了河边,坐在水边出神,一缕饭菜的味道忽然刺激了他饥饿的神经,他已经好几顿没有吃上饭了,肚子叽里咕噜地又在叫唤,他本能地四处搜寻饭菜味道的来源。几步之遥的石阶上,几个女人在浆洗衣服,有说有笑,带的午饭放在身边。韩信不自主地挪动脚步凑了过来,其中一个洗衣女认出了韩信,也看出了他饥饿的神情,就分给了他一些饭食,一连十多天都是如此,韩信忽然有了这个固定的食物来源,心里既庆幸也感激,对洗衣女说“如果有一天,我发达了,一定会好好报答你”。没想到一连几天给他饭食的洗衣女竟勃然大怒,说“你一个男人,挺大个子,自己不想办法谋生,总这么闲逛,我真为你可怜羞臊,还指望你回报?你好自为之吧”。韩信大受刺激,是啊,自己空怀大志,可是怀才不遇啊,再这么下去自己就麻木了,不就荒废了吗?不行,不能坐以待毙,要主动去寻找机会,要出去闯荡。韩信不仅为理想而活着,更要去为了理想而奋斗!就这样,洗衣女一番话惊醒韩信,韩信自此走上了风波变幻、起伏跌宕的中国历史舞台。
   这三件事我们可以看出韩信的性格特点,可以看出韩信的志向抱负,可以看出韩信的价值取向,可以看出韩信权衡取舍的标准,可以看出韩信深沉理性的心胸。

(2)为了光明的前途,你的头必须比墙要硬
   韩信带着他那把著名的破剑,揣着一颗火热的心,背井离乡,奔向了不可知的明天。
   方天下大乱,进取之道无非文武二途,从军当兵似乎比幕府文吏更容易出人头地。对于韩信来说最紧迫的不是出人头地,而是填饱肚子,获得基本的能量维持两条长腿正常工作才最要紧。韩信早有被判定没有刀笔吏的资格,言行举止也不像文士,靠舞文弄墨吃饭是不可能的了。投军,只有投军,因为手里有一把剑表明自己还属于武人一类。
   投军,到底投谁呢?常言道“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投军也大有说头。跟错了人不仅难以施展才华,很可能一生都要搭进去了。
   放眼天下,始皇驾崩,二世胡亥即位,可皇座上的屁股还没坐稳,天下汹汹已然大乱。原来被始皇帝用强势手段摁在壶里的各种势力,在经过烟熏火燎之后,早已沸腾翻滚,始皇帝这个千古强人一旦死掉,二世这个不中用的壶盖子马上就被壶里的沸汤顶的粉碎,各种势力汹涌而出,四下奔溢,溅起火光无数。二世元年注定是个多事之秋,始皇驾崩、朝局不稳、骊山陵寝工程吃紧、北地边警频传、关东地区连遭暴雨,各种矛盾交织在一起会导致什么后果呢?只有天知道!终于在7月,这可怕的、暴雨如注的7月,陈胜吴广两个奴隶一般的贱民揭竿而起,在屯戍渔阳的路上,席卷了成败上千的戍卒民夫南向征战,攻城略地,并自立为楚王,如暴雨夹枯叶之势为秦二世上了一堂生动的警示课。后来的历史证明这次最底层的农民起义开启了中国封建王朝兴废往替的总闸门,打开了历史进步动力系统的另一个潘多拉盒子。在当时这次农民起义的深刻意义显然没有这么大,显然也没有人会相信有这么大,但是其传染作用还是立竿见影的。8月,武臣在原赵国都城邯郸起兵反秦,自立为王。9月,田儋在原齐国故地称王反秦。韩广跑到远在北方的燕地称王反秦。魏咎在陈称王反秦。一时之间,或大或小的多股势力顶着名目繁多的旗号造反,在秦统治力量相对薄弱的东部,大有燎原之势。
   于此同时还有两股不同的力量,一是在安徽沛县的一个小镇上,作为镇长级官吏的刘邦,已经用他那双特有敏锐的双眼,冷冷观察了很久,用他那特有的魔力之手,悄悄酝酿了很久,机会终于来了,刘邦带着他的班底兄弟趁着一个雷电交加的日子,斩杀一条大蛇,聚众造反了。但是刘邦的造反,并不急躁,也没有什么声势,一切似乎在温温吞吞中进行。所以也就吸引不了秦帝国统治阶层的多少眼球,吸引眼球少并没有损害刘邦的演出,反倒是帮了他,他在短期之内没有成为众矢之的。
   另一股力量则声势浩大,且一开始就旗帜鲜明,号动天下,这就是楚地原楚国的贵族项燕一族。项燕早年被秦将章邯所杀,后人项梁避祸吴中,因为一方面沾了贵族的先天优势的光,另一方面项梁干练有智略,短期内就赢得了地方上的认可。杀太守起事后,四方归集者日益增多,力量迅速膨胀,但同时也立即引起了秦帝国的注意,派宿将章邯扑灭之。项梁虽然短期内聚集了六七万人,但大多为乌合之众,战斗力不强。为了提高战斗力,更是为了赢得政治上的主动权,项梁打出了追悼楚怀王的旗号,并不知从哪里找来了楚怀王的孙子,奉为精神领袖。从此项梁基本草创了武装力量和传檄天下的名望资本。
   在短短数月之中,在各路造反势力中最强大者,乃原楚国贵族项燕一族。
   那韩信投奔谁呢?此事说来既复杂也简单。
   之所以说复杂,是对于不明就里的人来说的。对于消息灵通、具有健全判断力的人说就不太复杂。那韩信这样一个无所事事、游荡闲逛的青年如何进行判断与选择呢?人生就是一次一次的选择,选择就是打通关。那么韩信是否掌握局势的消息?是否具备健全的判断力呢?韩信虽然天天无所事事,到处游荡,但这也就是他获取大量信息的渠道。因为韩信不是漫无目的的游荡,不是醉生梦死的渡日。他是一匹寻找机会的狼,所以他的游荡为他提供了广泛的信息来源,尽管当时没有无线电、互联网,但是造反这类爆炸性的新闻资讯一定会在第一时间传播,虽然未必详细备至,但足以描绘出天下局势的概貌了。至于第二条,韩信具备健全的判断力是无可置疑的。
   “及项梁渡淮,信仗剑从之”。大约在秦二世二年二月的时候,韩信投奔了力量最强大,政治主动性当时最明显的项梁一派。当时项梁正拥众西渡淮河,与秦展开第一次正式战役。
   韩信投奔项梁只能从最底层做起,在后来的七八个月的时间里没有人知道他都干了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也值得庆幸,在一次次恶战及乱兵之中,韩信没有敌人杀死、没有被自己人误杀、没有发生车祸溺水之类的意外,性命安然保住。也难怪,赫赫有名的陈胜战不利及彻底失败后,所属部分力量投奔了项梁,有万人之众的英布也投奔了项梁,其他所谓有能无能的人投奔者不可胜计,同样是投奔,效果可大不同的。韩信一个籍籍无名的青年,无论如何也不会被心雄万夫的项梁“发掘”到的。
   在职业军人中,能够成为高级将领的,都是从死人堆儿里爬出来的,百战之余,历经艰险,能够活下来本身就是值得骄傲的本领。只不过当成为高级将领后,人们更多地是关注其谋略勇武,早已忽略了最初级也最根本的一级考试——作为士兵或下级军官要保住性命。韩信通过了这级考试,说明这青年人还真有两下子。
   那么在这七八个月里都发生了什么呢?对韩信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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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咸阳的秦二世现在的心情是蒙着被子自娱自乐都静不下来。这位老兄初得帝位就迫不及待地表达了自己的最高理想是“欲悉耳目之所好”,吃喝玩乐。赵高这个后世专权大宦官的开山鼻祖,也是沙丘之谋的主角,他可没有这个心情,做了坏事的人总免不了惴惴不安,心怀鬼胎,神经衰弱,人在天天心惊肉跳之余也就比较容易走极端。赵高为了消除自己惴惴不安的诱因,做出了一个决定——杀!,杀掉一切可能的威胁。决定是赵高做出的,但是必须假以皇帝的诏令才可以执行下去,二世那个糊涂蛋哪里有智商配合赵高如此复杂的思谋措施。于是赵高只好不厌其烦,循循善诱,先把二世吹捧一番,把他夸的找不着北了,他对二世说“圣贤的皇帝都会及时行乐啊,昏庸的皇帝想做都做不到,但是您现在还缺乏一些条件,制约您行乐啊?”,二世一听就晕乎了,胃口也给吊起来了,顺着赵高的鱼竿子爬上了上去,赵高接着为二世尽忠竭智,知无不言“您那刚刚得了帝位,但是还有很多贵戚大臣不服啊,他们时刻都在找机会推翻您,另外,民间舆论对您也很不利,需要让他们消停下来”。二世一听言之有理,觉得还是赵高和我贴心。于是一场腥风血雨的大戏上演了,二世这个旷世大混球一口气杀死了十二个公子,十个公主,这些人可都是正底正根儿的赢氏族人,可以想见胡亥身边都剩下了些什么样的“自己人”。位高权重的大臣,始皇帝的子侄动辄获罪被诛杀。刑法更加严苛了,老百姓不敢胡言乱语了。胡亥可高兴了,终于有了闲功夫忙自己的事了,至少那个讨厌的赵高不来唠唠叨叨个没完没了了。
   这时候,远在东方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陈胜吴广造反了,第一道情报说是大面积谋反,胡亥大怒,让人再探再报,结果再次报来的结果是“盗贼”尔,闻此胡亥放轻松了,原来是小事一桩,不会浪费他宝贵的娱乐时间。很明显这第二次的情报被人过滤加工篡改了,那这个人是谁呢?最有可能的是赵高。因为赵高要想解放二世胡亥的宝贵时间,就必须减少对二世的干扰信息;赵高要想让二世安心娱乐,就必须自己忙得团团转。这时候,赵高也的确很忙,忙的目的是掩饰自己的大逆不道,削除与自己二心的政敌,巩固自己的权势地位,忙的结果却是把大秦帝国迅速送上了断头台。中国的封建历史证明,一个混蛋皇帝不一定能很快把帝国搞垮,但是一个混蛋重臣却很容易让帝国毁掉。
   赵高毁掉秦帝国的重要举动之一就是搬倒了李斯,这个大秦帝国的最后一根柱石。不过以赵高的地位和能量尚不能一击必杀李斯。
   沙丘之谋,李斯也是参与其事的主要人物,无论当时他与赵高的目的、手法存在多少差别,但结果是一致的,废掉扶苏,拥立胡亥。但也就在这件事情上,体现了李斯与赵高的一个巨大分野,李斯老了,功高禄厚,子孙繁盛,进取征伐的锐气减了,贪恋既得利益的暮气增了。而赵高几乎正处于全盛之前的上升阶段,赳赳之心势不可挡。一个上升曲线与一个下降曲线相遇的交叉点,才促成了沙丘之谋,这个交叉点注定了是短暂的,两个曲线还会沿着既定的趋势发展,且渐行渐远。秦帝国的最高官吏是丞相,李斯就是丞相,而且似乎只要不死就没有离职的迹象,更而且李斯的健康状况似乎没有不良的迹象。丞相可不单单意味着一个人,一个职务,它代表着朝中最大的一派势力。作为郎中令的赵高,其工作职责表上只不过是替皇帝收收发发,整理整理文件资料什么的。但中国的工作职责表往往是写在纸上,挂在墙上,却从来不照此执行的,中国讲究的影响力,而不是职责力。赵高以自己聪明强记获得始皇帝的器中,他这个郎中令的影响力就大大地区别于以前的郎中令了。但是影响力再大也仅仅是影响力,不是主导力,赵高要的是主导力。既然是主导就不能出现双峰甚或多峰并峙的局面,更不能容忍他山更高的局面。赵高主意已定,就要下手,赵高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赵高下手从不松软,而且不击则已,击则必杀。


赵高的步骤是先把那个弱智二世糊弄住,成为他可操控的木偶傀儡,疑惑枪手。如此即可取得扯虎皮做大旗的虚张声势,这种声势的效果是巨大的,把李斯这种政治老手都唬住了。赵高首先实施隔离策略,把乐得消闲的二世关在宫禁之内,朝臣要想与皇帝见面或者上书非得通过赵高不可,这时候,赵高就成了稀缺资源。即便在这种情况下,赵高还是不敢贸然对李斯下手,先是离间二世与李斯的关系,致使二世屡次责难他,李斯这时候已经是战战兢兢,生怕一朝得罪失势。但赵高步步紧逼,并且已经为李斯设计了一个完整的全套。由于关东形势日益恶化,李斯作为朝廷重臣深觉政治责任重大,有必要向皇帝言明应对之策,同时也是为了自保,于是决定上书。但是皇帝天天不上朝,连众班之首的丞相也见不到一面,李斯正在束手无策、搓手顿脚的时候,赵高笑盈盈地来拜见李斯,说“丞相,现在天下形势很不好,你职责所在是否应该向皇帝献计献策啊?”。李斯说“我正有此意,但苦于见不到皇帝啊”。赵高说“原来是这样,我有个主意,丞相你看是否可行,明天皇帝会有空,到时候我通知你,你来见皇帝,当面向他陈述你的平乱之策”。李斯听赵高这番话,将信将疑,因为这两年,李斯对赵高早已怀疑在心,只是避其锋芒,不愿与赵高正面冲突。事到如今,也只好采用赵高的建议了。焦急地等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上午,李斯接到了赵高的消息,说皇帝正有空,李斯整一整衣冠,急匆匆地进入皇宫拜见皇帝。此时,皇帝胡亥的确有空,而且空闲得很,因为没有什么政务可以处理,赵高已经替他打点了一切,但是皇帝也正忙着,忙着左搂右抱地与妃子们喝酒猜拳,在酒精和视觉作用的双重作用下,想必年轻皇帝的荷尔蒙能量正达到顶点。就在这个时候,李斯来了,正经八百地来了,而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说道“皇上,现在山东多难,请罢除骊山及阿房宫奴役,抓紧剿抚各路叛逆!”,李斯的到来,无异于一大盆冰水迎头浇在二世胡亥的脑袋上,这盆冰水的作用不是让胡亥清醒了,而是然二世突然觉得泄气,突然熄火蔫菜了,心里十分不爽。一瞪眼把个可怜的李斯给打发走了。李斯走后,赵高从屏风后转出来,做谦卑状对二世说“皇上,在拥立您登基这件事情上,李斯是有功劳的,但是您却没有升他的官爵,他这是在找茬表达不满啊,另外,他的儿子李由是三川郡守,但是他那个地方盗贼猖獗,似乎有彼此传统一起之嫌,现在李斯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朝廷内一手遮天,权势大得不得了”。二世皇帝闻赵高此言,觉得有道理,于是决定治李斯的罪。
   治李斯的罪谈何容易!李斯所属力量盘根错节,况且这几年,李斯小心翼翼,没有表露出明显的不轨行为。但是这件事难不倒智商超群的赵高,赵高唆使皇帝先拘押了李斯,再派人查李由通匪的证据,力求从外围突破。李斯耳目众多,至此完全明白了赵高于置他于死地的真实意图,决定绝地大反攻,在狱中连续向皇帝伸冤,并揭发赵高的种种罪状。但是这些状子都没有及时传递给皇帝,而是首先被赵高截留了,赵高对症下药,支使酷吏严刑拷打、日夜逼供,李斯终于顶不住了,也认为皇帝是不可能明白或相信真相的了,只有向赵高屈服,以求活命自保。李斯的申辩书并不是没有递达皇帝,只是迟了些,不过耽误的这些天已经足够赵高把李斯的精神催跨了。皇帝胡亥终于要亲自升堂审讯李斯了,李斯毕竟是先皇重臣,不得不重视。但是临到皇帝亲自问话的时候,李斯的精神已经灰灭了,已经习惯性地诬服了。但是李斯犯了通常人犯的错误,这个错误的后果是严重的,皇帝立即判定李斯车裂,夷灭三族。李斯在临死前拉着小儿子的手说“我们再想如平民般遛狗打猎,还有可能吗?”,这就是李斯的最后一线期望,但是这小小的愿望就会压死赵高紧迫的神经,所以赵高必欲杀李斯而后快,他知道死人是永远不会再威胁他的。这个时候,李由早已经被楚兵击杀了。
   李斯因为自己的迟暮之贪、一时之惑、妇人之仁导致了自己身死名裂,大秦国这个风雨飘摇的大厦也因此而失去了最后一根顶梁柱。


李斯这根顶梁柱石垮掉后,秦帝国之所以还没有立即坍塌,是因为它还掌握着军队这个强大的国家机器。无论是秦国还是秦朝的军队都是战斗力极强的,其统帅都曾是叱咤风云的军事强人。远的如白起、近的如王翦、王贲、蒙鸷无不是敌人望风丧胆的战将,当世的章邯等人也都是身经百战的名将,秦兵素来是虎狼之师,南征北战,东征西讨,所向披靡。而陈胜吴广的起义军不过是奴隶和民夫,兵器不过是木棒和刀叉,既没有受过严格军事训练,也没有统一的号令组织,其战斗力全凭一时保全生命的反抗精神,这样的队伍其军事会战的战斗力就可想而知了。即便如项梁这样的贵族子弟、军事世家,在初期带出的队伍也不过是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涂有数量的声势,实际没有多少攻击能力。遍地烽烟四起的义军之所以能够势如破竹,攻城略地,是因为一则秦朝关东地区统治力量薄弱,二则老百姓积蓄已久的反抗力量一触即发,一呼百应。在最初的一年里,各路义军几乎没有与朝廷正规军发生遭遇战,所以,陈胜、项梁有轻敌之意。此时的韩信未必对天下政局尽收眼底,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咸阳城发生的大事件即便没长翅膀也会传入他的耳朵里,会丰富他这颗不停息运转的脑袋,但以韩信此时的地位与能力还不能向义军的领袖进言进谏,他对改变战局几乎起不了什么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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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秦朝的军队不是纸糊的,秦朝也开始重视起这帮“盗贼”来,派遣了多路正规军出击绞杀。这些血与火的战役使韩信有了零距离接触实战的机会,也亲身经历了行军打仗的种种具体现象,亲眼见识了大将主帅手挥千军万马的气势,他胸中的奇谋诡计在汹涌澎湃,伺机待发。但在这些一连串的战役中,义军与官军的力量发生了消长变化,从根本上改变了天下的军事局势。同时,也为韩信创造了一次新的机会。


就在陈胜有轻秦之意的时候,其手下大将周文帅战车千乘、兵卒几十万西征潼关,在潼关之东名叫戏水的地方被秦朝大将位列九卿的章邯帅骊山劳役一举击破。这是义军第一次与秦朝官军发生会战。这次战役双方的兵卒在数量上说,大部分都不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但是战斗力有如此差别,关键在于主帅和核心精锐,章邯率领的少数精锐让义军第一次见识了正规秦军的厉害。直到二世二年底,周文在云南被章邯战败,自杀。接下来就是义军的接连的噩梦,李斯的儿子李由坚守荥阳,陈胜派出的能代行王事的吴叔围荥阳久攻不下,被手下田臧所杀,田臧留下少数人马围荥阳,自帅主力向西迎击章邯,结果兵败被杀。章邯乘胜进击,不仅解了荥阳之围,而且连续击败了剡城和许昌的两支义军。在年关之前竟然在陈胜督战的情况下,击杀了陈胜大将张贺。至此,陈胜义军已被章邯震慑了心胆,呈溃败之势。
   陈胜在正规秦军前吃了败仗,领兵世家的项梁也不例外。在江苏栗阳,项梁别将朱鸡石被章邯击败。章邯也真够忙的,大秦帝国就一个章邯可遣派了,全国到处征战。在之后的几次拉锯战中,章邯军"易盛",项梁等新自立为王的几只力量已经不敢与章邯单打独斗,只好共发兵击邯。在东阿一役中项梁击败章邯,项羽在雍丘打败李由,擒获并斩杀之。此时,李斯被车裂。项梁开始轻视章邯,骄傲起来。但随后,他就重蹈了陈胜的覆辙,在二世三年夏天,于定陶被章邯打败,项梁兵败战死。章邯击破楚军主力后,达到了全盛期,一举追亡逐北,致使关东各派势力畏惧自保。
   月盈则亏。在这一年多时间里,义军与官军发生了力量的消长。义军经过血与火的历练逐步强大起来,攻防战守也逐步有章有法,而且力量在相对向几个强势中心集中。没有了李斯的秦朝军队,虽然不是纸老虎,但也失去虎狼之师的迅猛凌厉,秦国几百年的兴起、开疆拓土的过程中,百里奚、吕不韦、范睢、张仪、李斯这些人向来是与军队两线作战,呈表里互援之势,且他们的作用对于军队的支撑更是必不可少的。秦军开始走下坡路了。
   项梁死了,对于韩信来说获得了一次接近权力核心的机会。韩信在这近一年的时间里,跟随部队如潮水般到处征战,虽然没有什么战功,但是由于脑袋好使,不仅解决了温饱问题,而且保住了性命,更重要的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居然接近了项梁,进入亲兵中军的范畴,远离了先头作战部队和底层士兵。项梁死后,韩信很自然地跟随了项梁的侄子项羽,自此,韩信与之后数年间恩怨情仇的一个主角发生了直接的关系。项羽安排韩信做执戟郎,也就是主帅仪仗队成员。能成为仪仗队员,也不是谁都可以的,当然也不需要在万马军中进行海选超男,只需要在主帅周围的军队中选一选就够了。韩信能够进入中军也说明他从籍籍无名的底层士兵,付出了一定的努力。
   自此,韩信的谋略终于有机会浮出水面。这里有一个问题,历史记载的韩信谋略,似乎一出手就是高手。韩信是军事天才吗?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至少在仗剑闲逛时还未必就有所谓的军事谋略。这一年的实战历练或许激发、印证、梳理了他的天才军事潜质。从另一方面说,军事也是人情世故,道理相通,特别是在冷兵器时代,主帅的谋略勇武对于战争特别是战役的决定性极大,而谋略中的大部分都不是军事领域独有的专业性技术,在外交、政治等其他领域通用。因此,韩信的军事才能不一定要通过长年累月的军旅生涯或者奇遇秘笈来获得。


(3)找份工作不容易,找个好老板更不容易
   韩信的新老板项羽可不是庸碌之辈,甚至被后世很多人誉为楚汉时第一英雄。项羽的出场伊始就光彩夺目,首先是此人大有来头儿,在中国,有背景、有来头儿可是不得了的资本,具有不可忽视的首发作用。项羽是军事强国楚国的贵族后裔,又出身军事世家,门生故吏遍布吴楚,派系实力雄厚。二则此公身形高大威猛,在南人中是少见的大个头儿,不喜诗书喜棍棒,力气大得能轻易举起几百斤重的鼎镬。三则性情果决勇武,项梁起事时,他在门外一人击杀几百人,后来征战中屡次攻坚屠城。
   项梁在世时,项羽作为下级军官,只不过是率领偏师作战,基本处于项梁的阴影下,项梁死后,原来扶持的楚怀王政权内部发生内讧,楚怀王欲以新人代替项氏力量。或许是这个傀儡楚怀王觉得木偶戏不好演,项梁“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做派过于露骨,项梁一死终于有了机会,傀儡怀王认为削弱项氏力量的时候到了,就提拔了素有谋略的大将宋义,委以上将军的职务,给项羽授予了次将军的职务,给范增一个末将军的职务。同时,楚怀王还给项羽小鞋穿,派遣刘邦走小道西向攻秦,并带走了原来项梁的部分队伍,而把项羽留下支援关东各路反秦力量。
   项羽在此局面下,做出了一件惊人之举——火并宋义。从此,项羽以独立完整的形象闪亮登场。秦二世三年十月,楚怀王派宋义帅楚主力救赵,驻扎在安阳(安阳这个地方有几种说法,我认为今河南安阳似乎可靠些)。这时候,秦故名将王翦的儿子王离率军围赵王歇于巨鹿(今河北平乡),章邯帅主力驻扎在巨鹿之南的棘原以为接应。宋义的主张是,先坐山观虎斗,看秦与赵两相疲敝之后,再吞并赵国攻击秦军。宋义的主张无疑是稳扎稳打的策略,况且项梁新败,对秦军不得不小心谨慎。况且,反秦联盟本就是同床异梦,能趁此机会吞并赵国也是顺道拣的便宜。但项羽不这么看,项羽认为劳师袭远,供给匮乏,应该速战速决,并用政治舆论弹压宋义,说我们与赵本是同盟军,来救人怎么能坐视不管呢?况且秦赵力量悬殊,没有什么两败俱伤的便宜可乘。在做好舆论准备后,第二天升帐议事,项羽直接入账手刃宋义,宋义的防身武功是大不如项羽的,况且也没有想到项羽会突下杀手。项羽杀死宋义,当场向震惊的呆若木鸡的众将佐宣布“宋义暗中勾结齐国谋反,我丰怀王密令把他杀了”。任何人都会撒谎,只是水平有高有低,项羽的谎言无异于掩耳盗铃,但是众将忌惮于项氏的力量,只好当场屈服,并马上转向支持项羽。于是项羽以典型的项羽方式直截了当地火并了宋义的军权。这时候楚怀王意识到了项氏之强已经无法撼动,且只有隐忍委曲求全方可自保,于是立即任命项羽代替宋义为上将军。
   项羽既然已经主动登场,就必须要演出,而且必须要演出成功。此时的秦军实在是太强大,威势太盛,躲在巨鹿城里的张耳扛不住了,与张耳为刎颈之交的陈馀驻扎在巨鹿之北也逡巡不敢进,更要命的是齐、燕、代等各路救援部队都靠近陈馀扎营下寨,不敢主动攻击秦军。这时候的联盟军虽然数量甚众,但离心离德,萎靡不振,不要说与秦军会战,很有可能被秦军一波冲击就打的落花流水,溃败无地。
   这一战项羽独立的军事才能焕发了夺目的光华,也成为名震古今中外的战例,成就了项羽不可撼动的霸主威名。面对强大的秦军,项羽首先派出手下悍将蒲将军作为先锋部队挑战王离,目的也是摸一摸敌情。“战少利”,楚军取得了初步的一点成果。这时候项羽意识到非全力以赴,不足以决战秦军,不仅没有希望战胜秦军,而且有可能失利,发生不良的连锁反应。于是项羽做出了一个空前的决定,派主力军全部北渡黄河,并且在过河之后立即命令砸烂锅碗瓢盆,凿沉战船,给军队提前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传递灰灭了后退撤离的念头儿,比大刀队督师还恐怖。恐怖会覆灭人的意志,也会激发人的潜能,在项羽的率领下,楚军的潜能被无限的激发了出来,没有经过宣战、射箭布阵、击鼓助威等预热运动,人人直接进入了疯狂亢奋状态,冲入秦军队伍,横冲直撞,只有一个动作——杀。由于秦军训练有素,战阵扎得稳固,楚军的冲击只是撕开了一个缺口,这时候如果其他联军一举掩杀过来,秦军会立即遭受重创,然而这仅仅是“如果”,其他联军几十万人做壁山观,看楚军孤军奋战,欲承秦楚之弊。项羽的心彻底凉了,明白此时只有自助加自救才会有活路。于是跃起乌骓马,奋力举起画杆戟率先向秦军主帅中军冲杀过去,楚军的主帅也疯狂了!楚军立即如注射了超量的兴奋剂,以一当十,四散冲击,喊杀声动彻九天十地,激起的尘土遮蔽了太阳和天空,淹没了秦军和楚军。这场恶战直到下午,黄尘才逐渐消散,战场陷入了宁静、死寂,只有楚军在搬运堆积如山的同伴的尸体,而秦军的尸体更是满山遍野,把山野都堆积掩埋了,土地被鲜血染成了红色。秦军溃败了,章邯率军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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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升帐,项羽坐在中军大帐的帅案后,目光如炬从各路诸侯脸上一一扫过,漏壶滴答滴答声在宽大的军帐中几乎振聋发聩,各路诸侯实在承受不了这种可怕的安静,几乎同时齐刷刷地跪倒在项羽面前,表示愿意唯项羽马首是瞻。项羽以惨重的代价获得巨鹿之战的胜利,收编了各路诸侯,声望如日中天,声势威震四海。
   在整个战役的过程中,韩信一直不离项羽左右,亲眼目睹了这次战役的奇伟诡怪,见证了楚军以少胜多的壮举,洞悉了天下各路势力的虚实布局。
   虽然项羽赢得了巨鹿战役的胜利,虽然收服了诸侯,但是问题也暴露出来,只有一个人冷冷地看清了这个问题,没有与项羽载歌载舞。这人就是韩信,韩信以他特有的冷静、理智和宏观的思维头脑,认识到,现在秦军主力在章邯,而项羽带领所谓的诸侯军与章邯对垒、相持、会战,承担了关东战场的主要压力,以至于几乎难以西向寸步。而此时,沛公刘邦却已经抄小路,避开秦军主力,径直奔秦朝大本营杀去。秦军主力在外,巢穴空虚,刘邦很有可能抢先占据咸阳。占据咸阳意味着什么?这是整个战局的政治核心,先前楚怀王与诸侯约定,先入咸阳者称王,这个王可不是田儋、张耳那样的王,而是可以号令天下的王,也就是未来的共主,非同小可。韩信看清了这个问题,屡次向项羽进言提建议谈看法,请项羽不必寻找秦军主力会战,应该火速入关,拿下咸阳城。但是项羽对于如火如荼的会战太有热情了,对于为叔父项梁报酬雪恨太有感情了,对于向拖泥带水的诸侯证明自己的能力太有冲动了,卯足了劲要找秦军主力决战。另外,项羽打心眼里看不起土包子刘邦,不相信他有入关击秦的能力。项羽过于自信,认为自己完全有时间击败秦军主力之后仍然可以大大方方地抢先入关,到那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稳坐天下第一把金交椅了。所以,上将军项羽对于仪仗队员韩信的建议置若罔闻,不屑一顾,大不以为然。于是,韩信极度郁闷。韩信郁闷的原因不仅仅是他理性的判断得不到认可,更重要的是这是他的命根子,是他从军的资本,从情感上也不能接受项羽对他的忽略。这不仅是对人才的埋没,简直是对才能的侮辱。项羽啊,一介武夫!韩信从心底里发出了痛苦的嘶喊。
  这是韩信以自己的见识第一次与三军主帅站在同一水平面上。


接下来,在秦二世四年下半年,以章邯为代表的秦军主力彻底被摧毁。巨鹿之战后,章邯采取了守势,与项羽相持不战。章邯的保守策略引起了深居咸阳宫的秦二世的不满与猜疑,屡次下诏催促章邯进攻。章邯乃宿将,并且秦帝国朝局混乱败落如此,他了然于胸,但自古“文死谏、武死战”,身为武将只有督师征战之责,没有干预朝政的权力,干着急没办法。章邯为了缓解皇帝的猜疑,派出长史(相当于政委)司马欣去向皇帝做些解释汇报工作,司马欣办事谨慎。但到达咸阳后被赵高滞留了几天,就是见不到皇帝。司马欣觉得情况不妙,越想越觉得赵高不可靠,会做出不测之事,于是决定立即动身离开咸阳回归军中。在逃离咸阳的时候,司马欣多了个心眼,没有沿来时的大道走,而是选择了一个隐蔽的小路跑回前敌大营。向章邯报告了所见所闻,并提出自己的看法,认为赵高专权用事于内,为了逃避责任,拼命挤兑排斥内外重臣,愚弄皇帝。这样的秦朝政局已经腐败糜烂不可收拾,朝廷已经不是我们的大后方,不仅不可信赖倚重,而且随时都会有杀身之祸降临。司马欣见章邯频频点头,觉得时机成熟了,就进一步向章邯建议,以将军威名实力,如果被赵高污蔑害死是很不值得的,即便战死在疆场也改变不了秦朝腐朽覆灭的结局,还不如与东部各路诸侯合纵缔约,一起攻打秦帝国,或许可以裂土封王,保全实力。
   章邯至此仍然满腹狐疑,让一位兢兢业业的九卿大臣叛国投敌,无论如何也不是一两句简单的话可以解脱的,况且章邯这几年与诸侯特别是项羽结下了不世之仇,逃脱的了秦帝国这个龙潭,就能保证不入诸侯的虎穴吗?章邯决定先试探一下项羽的意向。就在互通音讯谈判的过程中,项羽在汙水大破章邯军,但这个时候项羽的部队后勤供给也很吃紧了,于是双方加速了谈判进度。在洹水之南的商朝旧都殷墟故地,歃血为盟,项羽授立章邯为雍王,“置楚军中”,暂时跟随楚军作战,其实是削夺了兵权,封司马欣为上将军,做西征的先行军。在西进的路上,原来曾经为秦帝国做劳役的诸侯兵丁,为了发泄心中的怨恨,经常侮辱殴打章邯的降军,章邯的军队多为正规军,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这些侮辱,更重要的是,章邯迅速降敌对于基层士兵来说看不到实际的利益,思想上也转不过弯来,天天处于缺乏安全感的恐惧中。军情骚动,部分秦军打算离队逃亡。这个情报传到了项羽耳朵里,项羽素来憎恨秦军,且担心变生肘腋,发生哗变。到达名叫新安的地方时,项羽决定趁一个月黑风高之夜,派亲卫部队分割缴械了章邯的降军,并挖了个大坑,将这二十万降卒集体活埋了。以韩信大是大非面前不沉默的性格,在第一时间获取项羽动向后,或许会极力劝谏项羽不可如此,降军旧军不协本是常情,关键是不要将降军旧军编制在一起,应该另行安置降军,并宽大对待之,合理使用之。以项羽孤行暴燥的性格是不会采纳韩信的意见的,即便范增出面也拦不住项羽。
   促使韩信对项羽彻底失望并决定离开他的另一件事是,项羽压抑义帝。诸侯入关之后,大家请示楚怀王,楚怀王说“按照原来约定的办!”,这下惹恼了项羽,项羽本就对刘邦先入咸阳一事耿耿于怀,如果按照义帝的说法,那应该由刘邦论功行赏、分封诸侯。项羽于是找茬说“我们大家冒着枪林箭雨、顶风冒雪、拼着身家性命才推翻了暴戾的秦朝,而楚怀王没有做任何贡献,只是坐享其成,有什麽资格发号施令?!”。各路诸侯自从巨鹿之战后,就看出了项羽才是实力人物,而且早与楚怀王貌合神离了,于是齐声说“对,我们听将军您的!”。于是项羽自号为西楚霸王,位在各诸侯王之上,把楚怀王架空尊称为义帝,并给迁徙到地处偏远的湖南郴州小地方去了。此时,项羽对楚怀王的杀机已起,没有忍到年关就把义帝暗杀了。在对待义帝这件事情上,按照韩信的大战略观,义帝虽然虚有其名,但是以此号令天下的政治意义是很大的。况且,现在裂土分封,重新回到了六国时代,天下免不了重陷于混乱征伐,项羽要想平定各路诸侯,必须继续利用义帝这个旗帜。但是项羽目光短浅,任性使气,不拿义帝当干部,自以为我西楚霸王一声号令,天下臣服,用不着对那个废物义帝低声下气。但是,项羽错了,而且很快得到了验证,诸侯王刚各自奔赴封地,有的还在路上,齐之田荣就首先反了。
   韩信对项羽绝望了,他认清了项羽不是成就天下的材料,继续跟随他就是浪费青春,而且于救济天下毫无裨益,如果韩信再执着地与项羽政见不一,很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灾,于是韩信决定离开项羽。

(4)为了光明的前途,你的头必须比墙要硬
   炒掉项羽这个旧老板并不难,难的是下一个新老板是谁呢?天下之大,茫然四顾,一股莫名的悲凉涌上韩信的心头。在淮阴街市,人人都知道韩信是个名人,虽然名声不怎么好,但毕竟有名气。现在出来闯荡已经两年有余,在热火朝天的推翻大秦帝国的征战中,满腹经纶的韩信竟然寸功未立,壮志迟迟难酬,在原本最有希望最有前途的主力军楚军中居然没有韩信立足之地,更找不到超拔群伦的路径,自己的竭忠尽智、远见卓识,被荒唐地判定为雕虫小技和哗众取宠,到现在仍然是个不入流的郎官。韩信毅然决然地扔下西楚霸王的画杆戟,趁着夜色溜出了楚军大营,回望军营的篝火渐渐远去,营寨的轮廓渐渐模糊,韩信放慢了脚步,躺在一处山坡上,仰望着漆黑夜空中的点点繁星,思绪翻滚,心潮澎湃。做点有意义的事情怎么就这么难呢?
   冷风吹来,令韩信打了个寒噤,韩信拢了拢心神,把天下局势一一在脑袋里分析梳理了一番。现在的局面与三年之前已经大不相同了,楚军仍然最强大,但是缺乏一位英明且胸怀天下的领袖;其他诸侯王大多为机会主义分子,既缺乏征伐天下的能力,也缺乏稳定鲜明的政治主张;倒是原来的沛公现在的汉王有些与众不同,这几年,他没有打过像样的硬仗,但是队伍却从几百人扎扎实实地发展到了几万之众,在西进的路上不以攻城杀敌为主要目标,而是威抚并用,收拢了不少秦朝的地方力量,在进入咸阳后竟然约法三章秋毫无犯,这种政治韬略与恢宏气度的确非关东诸侯可比,只是军事力量弱了些,又被项羽排挤到了蜀川那个窄地方。现在表面上,诸侯罢战各归封地,似乎天下从此息兵,殊不知,暗潮涌动,诸侯王各怀心思,有的已经明显表现出对楚霸王项羽的不满,展开了挑衅活动。过不了多久,天下还会混乱起来,而且将会是没有共同目标的混乱,比反秦过程可能要漫长的多。我韩信还是会有用武之地的,自己入伙立山头儿单干的时机已经成为过往,当务之急是要找个好老板,假借他人力量成就我韩信的丰功伟业。那投奔谁呢?诸侯王还不如项羽,不值得我韩信辅佐,还是去投奔汉王吧。韩信不善于炒作包装(如张良、骊食其),又没有实力派人物引荐,这次投奔汉王,韩信还是也只能走老路子——应募底层兵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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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士兵逃亡、易主、改编是经常的事情,所以韩信从楚军投奔汉军,并没有遭到排斥,谋了个连敖的差事(【集解】:徐广曰:“典客也。”【索隐】:李奇云:“楚官名。”张晏云:“司马也。”),不知道犯了什麽罪(有人说是抢本军军粮吃),按军法当斩首,此案牵扯到十三个人。行刑的时候,刽子手已经斩杀了几个人,寒风吹过旗幡,发出鬼哭的声音,昏黄的太阳摇摇欲坠。轮到砍韩信脑袋的时间到了,韩信这个窝火啊,原本是投奔汉王来的,这次倒好,不仅没有混出眉目,反而这么不明不白地给处以极刑,这算什么事儿啊?多不值啊?难道我韩信忍辱负重熬到现在,却就此草草结束了性命?!想到这里,韩信胸口憋闷,一怒冲冠,冲口大声喊出:“本来是来投奔汉王,为汉王扫平天下效力,那为什么汉王却要斩杀壮士呢?”,韩信的这番叫喊被监刑的夏侯婴听到了,夏侯婴走过来端详了韩信半天,看到韩信人长得高大,气势雄壮,觉得这年轻人有些与众不同,于是下令,释放了韩信及其他的人。韩信对夏侯婴很感激,夏侯婴把韩信叫到跟前,问他有什麽打算,韩信表达了自己的奋斗决心,并大致谈了对天下局势的看法。夏侯婴觉得韩信谈吐不凡,说话很有份量,于是向汉王刘邦推荐了他。但刘邦并没有拿夏侯婴的话太当回事,碍于夏侯婴的面子(以后大家会知道,夏侯婴在刘邦面前是个很有面子的人),授予了韩信治粟都尉的职务(也就是管粮草的官)。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韩信当上了治粟都尉,吃饭是不发愁了,可一天到晚虽然忙忙碌碌,但忙的都是些柴米油盐婆婆妈妈的事情,实在无聊。由于在刘邦军中,萧何负责筹办粮草军需,论起来是韩信的顶头上司,早请示晚汇报的过程中,韩信与萧何逐渐熟络起来。萧何这个人可不简单,是刘邦沛县起事之前的铁杆兄弟,原来是沛县县衙的吏篆,负责写写算算的事情,在刘邦入关之前,萧何协助刘邦做些督办事务,刘邦做汉王后,封萧何为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萧何素来对刘邦恭恭敬敬、照顾的舒舒服服,对刘邦的喜欲好恶把脉比较准,深得刘邦喜欢。例如,在刘邦在刚刚发迹时,别人向刘邦孝敬送礼不过三百串钱,而萧何却奉送五百串钱,他知道刘邦喜欢钱。还有个例子,刘邦抢先进入咸阳后,军兵将校忙着在皇宫里抢金银财宝,而萧何却径直搜集保存了秦朝的典章制度、图书典籍,后来刘邦屡次反攻关东,对于天下关隘、地理形势的了解也多靠了萧何收集的这些资料。刘邦对萧何不仅放心而且非常信任。
   韩信还是和以前在楚军时一样,总是抑制不住谈论时局和用兵作战的冲动,只要有人起个头儿,他就滔滔不绝,兴奋异常。有一天,韩信与几个低级军官正在争论得面红耳赤的时候,萧何丞相来视察工作,见他们吵吵闹闹的,就询问在议论什么?大家说在听韩信对天下局势发展而高谈阔论,韩信让大家不要畏惧楚军的强大,楚军只是外强中干,不会长久,现在汉王虽然力量弱小,但是一定有办法打败项羽,争霸天下。有些人不服气,因为这段时间,汉王虽然雄心勃勃,屡次出关攻城略地,但每每遇到项羽必定大败而归,大伙跟着也吃了不少苦头。看来项羽是不可战胜的,韩信不过是在痴人说梦而已,是在发泄对楚军的私愤。萧何听完大家对刚才情况的报告,略作沉吟,说“你们接着谈吧,但要尽快把资粮筹备妥当,奥,韩信你晚上到我营帐来一下”。
   韩信不明所以,到晚上掌灯时分来到萧何营帐,现在韩信态度恭敬多了,礼数也比较周到,不似以前心高气傲,说话不讲究方式方法,单刀直入,锋芒太盛。萧何很客气,示意韩信就座(其实是就“跪”,秦汉时期没有凳子,更没有椅子,只是在案几之后立直上身,臀部靠在跪着的双脚后跟上)。萧何没有立即发问,而是柔和地观察了韩信一小会儿,韩信身材颀高,面目俊朗,神色凝重,嘴角微微后抿。萧何对韩信说:“韩信请你将日间与大家争论的话题详详细细地在对我说一说,不要着急。”,韩信开始还有些紧张,等说起来之后就滔滔不绝,纵横开阖。萧何静静地听韩信讲说,不时地颔首或在案几上击扣几下手指。不知不觉夜已子时,萧何像是听入了迷,最后韩信说完等了片刻,萧何才缓过神儿来,连连击掌说:“说的好!说的好!韩信你文韬武略很渊博,对天下局势的分析也很精准啊,改天,我一定向汉王推荐你,把你的韬略向汉王说一说。”,韩信问听此言,眼睛竟然有些潮湿了,这是第一次遇到知音啊,终于有人能够重视我韩信的才能了。韩信拜谢之后,返回营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成眠,似乎明天早上就会被汉王召见呢!
   第二天,韩信并没有等来汉王召见的消息,第三天、第四天一连几天过去了仍然没有消息,韩信的心又凉了半截,难道萧何丞相没有向汉王推荐?还是汉王没得空?还是汉王对我的建议不感兴趣?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了。刘邦行军到达南郑的时候,部队减员厉害,由于军事上接连失利,队伍士气十分低落,有些将官对汉王的前途产生了怀疑,在半路上纷纷逃离部队,另谋出路去了。看样子不是萧何丞相不推荐,因为这些日子从与萧何的接触中,萧何对韩信越发的尊重和关心,经常找韩信攀谈。问题似乎是出在最高首长那里,汉王刘邦没有认识到我的才华,不打算重用我韩信。韩信心里像开了锅,推测着各种可能性,最后决定,出亡。与其他将官一样脱离刘邦的队伍。


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韩信骑着马离开刘邦大营,信马由缰,他自己这次真的不知道要去哪里了。这已经是第二次跳槽,不是越跳越有经验,越跳薪水越多职务越高,而是越跳心里越没底。韩信开始怀疑自己的命运了,为什么这么多坎坎坷坷?为什么到处碰壁?到底是那个环节出了问题?以后可怎么办啊!他正在低头一晃一晃地骑在马背上走路。忽然听到身后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和銮铃声,不一会儿几匹快马就从身边掠过,过去之后,马上之人急忙拢住丝缰,战马立地打个旋儿,马头调转过来,拦住韩信去路,马上有人高喊:“对面可是韩信都尉?”,韩信闻言以为是追绞杀逃兵的,犹豫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这时来人认出了韩信,大声说“丞相,的确是韩信都尉!”。这时候萧何拨马来到韩信近前,翻身下马,一把抓住了韩信坐骑的笼辔,抬脸对韩信说:“韩将军,你这是往哪里去啊?”,韩信见是萧何,在马上没有动,只是平淡地说:“不满丞相,我在此地已经没有用途,不能为汉王尽绵薄之力,我打算另谋出路”。萧何说:“韩将军此言差矣,以韩将军盖世英才,项羽愚鲁自负,不识英雄,难以相容。现遍观诸侯,皆庸碌之辈,朝夕尚不能自保,哪有将军一展雄才之所。且将军胸怀天下,大鹏之志,如何委身下投诸侯?我汉王刘邦,自斩蛇举事以来,宽大仁厚,念念不忘救黎庶于水火,晓不甘食,夜不熟寐,求贤若渴,朝思暮想一统寰宇,共致天下太平。然我辈驽钝,虽有愚忠但无智略,致使我主颠沛流离,屡遭败亡,偏居一隅。近日以来,我知将军深矣,屡向汉王保举,然汉王踌躇未有显当爵职可符将军者,正忧虑间,不意将军另有高就之念,实乃萧何之罪也,疏于向将军致意汉王心思,请将军见谅。若将军挽留,与汉王同驰骋疆场,则无往不利,可建不世之功。请将军三思!”
   韩信听完萧何这番话,沉吟良久,摔蹬离鞍,对萧何施礼说:“丞相,我本籍籍无名之辈,幸赖汉王收留,丞相相知,感激不尽。非我韩信心高气傲,无奈人生如白驹过隙,大丈夫当建功立业,不愿虚度光阴。韩信随丞相回营不难,然汉王欲王天下,必请赋韩信专征之责,韩信定当效死马前,荡平诸侯。若仍为末吏,非韩信不愿,实乃非韩信所长,于汉王毫无裨益。请丞相熟察。”
   萧何一听,终于将心放到肚子里,韩信肯回去了。萧何对于韩信的才能是深信不疑的,他也认为汉王了解韩信后,一定也会重用韩信的。所以,萧何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请韩将军放心,此事萧何戮力以成”。于是韩信跟随萧何返回刘邦大营,此时月已西斜。萧何将韩信安置周到,并派人仔细伺候,自己第二天一早急忙去拜见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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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刘邦正为新败之事愁眉不展,又连续发生将官离去的事,刘邦情绪更加低落。昨天夜里有人报告说,萧何居然也跑了,刘邦听到这个消息马上瘫软在胡床上,继而破口大骂:“萧何这个混帐东西,忘恩负义,竟然如势利小人一般也离我而去?”。今天早上,刘邦一听萧何来见,气就不打一处来,怒气冲冲地说:“让他进来!”。萧何泰然自若地走进大帐,站在下面向汉王刘邦行礼,刘邦斜着眼睛盯着萧何,说:“萧何,你还有脸回来见我?你不去谋你的荣华富贵去,还回来干什么?”。萧何说:“主公,我昨夜是为了追一个人去了”。刘邦漫不经心地问:“追谁去了?”,萧何回答说:“韩信”,刘邦一听差点从床上蹦起来,一只脚踏在床沿儿上,满脸嘲讽地说:“韩信?这个名字好像夏侯婴对我提过,一个治粟都尉而已,那么多大将跑了你不替我追回来,反倒追什么韩信?!萧何你真行,办事怎么颠三倒四?撒谎也不会,哼”。萧何仍然不急不忙地说:“主公,一般的将官不算什么,遍地都是,可是这个韩信可不一般,像他这样的人,简直是天下顶尖级的人才,难以找出第二个来啊。”,刘邦听了心里有些不受用,他第一,那我第几?萧何接着说:“主公如果打算以汉中为满足,没有它图,那韩信对于您也没什么用处。但要想图霸天下,统一四海,除了韩信没有人能够帮助您成功。就看汉王您到底是怎么想的了。”,刘邦听萧何话里有话,也认真起来,说道:“这还用问吗?我当然是要扫平关东,一统天下做皇帝,绝不在这个憋屈地方当什么汉王”。萧何见刘邦动了心,就进入了正题,说:“主公您既然决定向东征战,那就应该重用韩信,那样韩信才会留下来,否则,他还会跑掉。”,刘邦明白了,原来萧何绕这么大个圈子,就是来为韩信跑官要官来了,刘邦清了清嗓子,说:“那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那就给韩信一支人马,与其他将军并辔出征。”没想到萧何说:“尽管您封韩信为将军,但是韩信还是不会留下,这个职务对于他来说太低。”,刘邦这下有些上火了,马上他也品出了萧何不仅仅是在为韩信说项,萧何素来以干练忠诚著称,他如此不遗余力地保举韩信,看来里面大有文章,这个韩信也非同小可,算啦,军事上的事情我也弄不明白,既然有夏侯婴保举在先,萧何力挺在后,那就依了萧何,给韩信个大将军干干,不信他还能翻了天,用人的权力不还在我手心里攥着呢嘛。想到这里,刘邦说:“那好吧,在众将之上的武职就是上将军,不过项羽曾经做过上将军,这个名称不吉利,还是叫做大将军吧。”,萧何一听,长出一口气,说道:“太好了,这是汉王之福啊”。刘邦说:“那就把韩信找来,我当着大家的面把大将军衔封给他。”,萧何赶忙说:“且慢主公,您向来不拘小节,现在要设置大将军这个军中最高的职务,却像对待小孩子一般,韩信心高气傲,他万万不会接受的,弄不好还会离去,到时候,您多没面子。主公您要是真心要封授韩信大将军之职,请挑个良辰吉日,斋戒沐浴,修筑祭坛,摆设礼仪器具,再举办授衔仪式才行啊。这样也在众将中树立韩信的威信,表达您知人善任,举贤任能的胸怀,逃亡的将士听到后也会再回来的”。刘邦一听觉得言之有理,于是答应了萧何的要求,并交给萧何去操办此事。

(5)跟随老板简单,弄懂老板可不简单
   大家不禁要问,刘邦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把军中第一要职授给了一个他不了解的人?韩信耍派头儿,就能收到欲擒故纵、钓大鱼的效果吗?萧何就那么慧眼独具,别人都看不上的人,他偏偏认为是国士,而且敢提着脑袋向刘邦保举?
   从刘邦坎坷的征战经历就可以看出,刘邦最缺乏的就是军事将帅,特别是他面临项羽这座几乎不可逾越的大山时,这个劣势尤其明显。用病急乱投医比喻不太恰当,但当时刘邦的境况也差不许多。
   在秦末的起义运动中,有两类力量,一类是六国没落贵族为首的所谓复国力量;一类是来自社会最底层的反抗力量。陈胜吴广首倡黔首欲为王侯将相之天下先,而真正成功登上帝王宝座的黔首是刘邦。刘邦的出身不比韩信好,也是社会底层的平民,所不同的是有父母兄弟,妻儿老小,也有亲戚朋友,相对生活环境比较完整,这或许在很大程度上造成了刘邦与韩信性格的差异。无论后世有意或无意、一而再再而三地神化美化刘邦,刘邦的确是出身微末,最初也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突出表现。要说有些不同也就是喜欢酒肉吃喝,呼朋唤友,交际能力比较强,为人处事不拘小节,花钱大手大脚,能够结交容纳多种脾气禀性的人,说话办事见识长远宽阔。这些特点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特别是集中到一个人身上就更罕见,看看我们周围似乎也有类似的人,在群体活动中,这种人比较突出,很容易受到拥戴,当然有难事也需要他去顶着。
   刘邦最早在家乡沛县时为亭长,这个职务现今没有可以吻合相比的,大约相当于乡镇一级或稍低一些的干部,但比村长要高点,担任亭长之职大部分时间用来执行摊派,通报消息,宣传政令,因此免不了对上与县里衙门和村市里坊打交道。秦朝的县制,除了县令是正式官员,其他如衙役、狱吏等等都不是正式官员,有些半官半民的色彩,所以像负责县衙写写算算的萧何、负责看守监狱的曹参、负责驾驶县衙马车的夏侯婴这些人在地位上不比刘邦高多少,这些人三天两头儿混在一起,趣味相投,乐乐闹闹,互相交往。还有一个樊哙,不过是沛县街市上一个杀狗的屠夫,估计刘邦这些人经常吃吃喝喝的,少不了光顾樊哙的生意,所以也颇熟络。大家一定要记住这些名字,这几个人不仅构成了日后刘邦征伐天下的班底,而且都在大汉朝位居高官,既得善终又泽披后世,其中玄机值得玩味。
   话说刘邦本来按照县里要求,向骊山陵墓工地输送劳役,但在路上这些劳役抽空隙就逃跑,刘邦觉得如此下去,到不了骊山这些人就会跑光了,到时候怎么交差啊,肯定按律处死。据史记载,刘邦为此忧心忡忡,出沛县不远,到了丰西休息时,刘邦索性把这些劳役都放了,说:“你们都走吧,我也逃跑,从此隐姓埋名”。劳役中有猛壮的几十人表示愿意跟随刘邦一起逃跑。于是到了晚上,刘邦喝醉酒之后,就发生了斩蛇举事的一幕。我对此处颇多怀疑,这里既有神化刘邦起义造反得到天命神授的动因,也有美化刘邦仁厚爱人的意图。在西行路上,劳役逃亡现象是可以理解的,但刘邦由于宽仁而索性全将劳役释放掉,并自己主动承担全部责任,实在值得怀疑。很可能是,刘邦此时已经听到陈胜吴广起义,且声势浩大的消息,而且他对秦朝风雨飘摇的局势了然于胸,跃跃欲试久矣,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机会举事。这次押解劳役的任务基本是一次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劳役逃亡、路途遥远、潜在的暴动等等不确定性因素都会造成这次任务的失败,与其如此,不如主动释放劳役,并以感情激起他们对秦朝积蓄已久的愤恨及反抗意识,让这些劳役及囚徒认识到,横竖都是死,不如就此起事学学陈胜,铤而走险,或许会有生机。这些劳役囚徒认识到四散逃亡不是好办法,到头来被通缉逮住还会变成囚徒,现在有个领头儿的官一起造反,大家一下子有了主心骨。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一根稻草也能解救精神。因此,刘邦被拥戴造反就成了顺利成章的事情。刘邦初期造反的形式其实是落草为寇,躲在芒砀山里,与在县城里的萧何、曹参等人保持联系,酝酿进一步的方案。而另一方面萧何、曹参加强对县令的政治攻势,说服他不能自行起义以呼应陈胜,因为担心不能服众会产生意外,应召集已经在外起义的山头儿力量一起举事,这样那些地方豪强就不敢不从了。此时慌了神儿的县令,觉得萧何、曹参说的有道理,就同意了他们的意见。于是樊哙(后来成为了吕后的妹夫)跑到芒砀山通知刘邦,城内局势已定,请刘邦出山进城。另一方面,那个擅长装神弄鬼的刘邦岳丈吕公、还有萧、曹等人在民间散布刘邦顺天应人的神话故事,为刘邦造势。但是等到刘邦率领着几百号手下来到沛县城下的时候,县令醒悟过来,要反悔改主意,下令把城门关闭,拒绝刘邦进城,并打算杀了萧何、曹参这两个蛊惑人心蒙蔽主上的家伙,这可把两人吓坏了,赶紧从城墙上顺根绳子跑出来。此时,形势紧急,刘邦就用弓箭向城里输送了一封信,大意是说:“咱们老百姓受暴戾秦朝的苦已经够深的了,现在各位父老爷儿们虽然为县令守城,但是诸侯已经群起造反,很快就会来攻打沛县,到时候城池陷落,大家都会被屠杀,不值得啊。请你们挑一个有出息的年轻人做领袖,主动呼应诸侯起义军,就能保全身家性命”。城里的老百姓哪里经受得了这番蛊惑与吓唬,在加上刘邦家里亲信在里面活动与鼓噪,于是大家一起倒戈将县令杀死,打开城门把刘邦迎入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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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之后,大家推举刘邦做县令,刘邦马上推辞,说:“现在天下大乱,诸侯并起,此事如果处置不妥当,将会一败涂地,连累大家。我不是珍惜自己的性命,而是担心自己能力有限,不能保全父老乡亲啊。这么大的事情,还是请大家选择能够胜任的人吧”。事实上可选择的范围很有限,萧何、曹参都是文化人,胆小怕事,也与刘邦心气相通,推来推去,还是推举刘邦,其他人更没有敢出头挑这个事的。这时候谁都明白,这不是什么富贵差事,没有必要抢着干,弄不好夷灭九族。最后选来选去,大家还是推选刘邦作为首脑。刘邦又矫情假意地退却再三,看实在推不掉,才接受了这个“民意”。不过刘邦放弃了县令这个危险系数比较大的职务,因为县令既有可能被平民自发造反所杀,也有可能被妒忌的派系力量篡杀,更有可能被陈胜的起义军来了攻杀,所以,刘邦另起了个中性的名号,叫做沛公,就相当于张头儿、李头儿一样,对人没什么不良刺激。大家不要小看了这个矫情假意的推让,尽管从释放骊山徒、占山起义到进城整个事件都在刘邦策划之下,尽管从刘邦进城那一刻起,也只有刘邦适合做这个头头儿,无论是在拥戴力量上还是心理准备上,其他人都没有足够的条件。但是刘邦深知自己还没有得到普遍的认可,也缺乏足够的威信,必须逼迫众人达到心理底线,一次次地口头承诺刘邦为领袖,经过一遍遍地重复,才有可能取得名正言顺的效果,从而也达到在众人中实施心理制衡的目的,不至于日后一盘散沙,或者瞬间反复,或者局部离异。这就是中国式的权术,刘邦深谙此道。
   从刘邦夺沛起义这件事,我们可以看出两点,一是刘邦不仅洞察时局,而且通晓人情世故,权谋术势娴熟内敛,深藏不露。二是秦朝地方防务力量薄弱,县级行政组织形同虚设,对付如火如荼的起义力量无异于以卵击石。
   刘邦成功建起了自己初步的力量基础,为下一步或急或缓的进取,参与诸侯联盟构建了独立的形象与保障。


刘邦最初的发展策略不是自己单干,滚动式原始积累,而是采取了依附强势力量,借鸡生蛋的战略布局。因为,刘邦深知自己虽然号称了沛公,也有一干弟兄跟着,草草张罗了几千人,但这些人马的攻击作战能力似乎连盗贼土匪都不如,同时缺乏组织纪律性,没有受过操练培训,一旦与秦的正规军或者与其他强势力量遭遇,肯定一触即溃,弄不好自己的性命都难保。所以,刘邦先是依附陈胜代理人所立的假王(相当于代理王,如代市长、代省长之类)景驹,后来又依附项梁。从他们那里获得了断断续续的支持,有时候是几员战将,有时候是三两千人马,有时候是一两个守备力量薄弱的中小城市(不过要自己攻取)。由于力量有限,所以刘邦在最初的一年里几乎没有独立打过什么像样的仗,更几乎没有打过胜仗,一般情况下是跟着当时已经崭露头角的小伙子项羽打打杀杀,趁机捡点战利品,补充补充军需。最有名的一次战绩是与项羽一起攻打雍丘,大破秦军,斩杀了李斯的儿子李由,估计仍然是项羽出力居多。难怪后来项羽一直看不起土包子刘邦,马仔一个还想当大哥?这之后不久就发生了项羽火并宋义,破釜沉舟巨鹿之战的事情,按常规沛公刘邦应该跟着项羽去救赵,解巨鹿之围,但是楚怀王先听了宋义的意见,把刘邦从项羽身边调走,并调拨了原本属于项梁的部分军队给他,派他执行另一项任务,自此,刘邦走上了独立发展的轨道,不仅不再依附项羽,而且与项羽先是分道扬镳,到后来发展成势不两立。
   楚怀王为了自己出头,竟然冒然地着手限制项羽,措施之一是送给刘邦一个大礼包,壮大刘邦的力量,以打破项羽一军独大的失衡局面。楚怀王派给刘邦的这项独立任务是走小路,西向攻秦,早日入关,这可不得了,刘邦名正言顺地当上了二路元帅,几乎和项羽平起平坐,能够调动一切可能的资源。这里从史书上没有发现刘邦主动争取的迹象,似乎是被动地接受了楚怀王的命令,一个大馅饼从天而降,砸到了自己脑袋上。不过我们绝不能忽视一个人,一个跟随刘邦左右已经一年多的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张良。有张良这个大谋略家跟随左右,不可能不想办法促成刘邦的独立发展。办法可能包括多种,或者是侧面对宋义、楚怀王等人施加过影响,或者主动请缨略地西进,或者敏锐地抓住了这次机会,并趁此撬走项梁的部分军队。我认为张良是楚汉时期的第一高人,此人之高在日后再表。
   刘邦西进之后战斗力明显提升。先在成阳打败两支秦军(估计是小股部队,主将的名字都没有流传下来),又袭取陈留,获得了秦朝的国家粮仓储备库,补充了巨量的军需物资,接着在黄河白马津大战秦将扬熊,大破之。但即便如此,刘邦的战斗力还是很有限,诸如开封、洛阳这些大城市由于秦军守备防务较强,刘邦往往是攻不下来,只好绕道避开。到了南阳的时候,在张良的劝说下,刘邦从争取时间早日入关的战略目标出发,调整了攻城略地的策略,改变了过去强攻屠城的单一做法,加大了招抚劝降的力度,而且十分奏效,大大加快了西进的节奏。直到临近咸阳的东大门武关时,才与秦正规军发生恶战,所谓恶战并不是对垒混战,也不是强攻坚城,而是相对于刘邦的军队力量而言,秦军负隅顽抗的力量仍很强大。刘邦用张良计策,离间计、缓兵计、利诱计全用,在思想上麻痹秦军的同时,部署奇兵突然袭击,连续攻下武关、蓝田、霸上等要地。此时,咸阳已经裸露在了刘邦大军之前,而秦朝中央内部也土崩瓦解,秦王子婴擒杀了大宦官大奸臣赵高也没能挽回人心,无法重振纲纪,外部军队也败的败,降的降,老百姓更是人心惶惶,日夜思变,子婴见大势已去,顿时心灰意冷,不得不素服白马、持节出降,以此希望能够保全宗庙家族和自己性命,殊不知,亡国之君求善终安可得乎?几百年前偏居西部荒野贫瘠之地的秦国,经过世世代代励精图治,坚忍不拔的努力,终于称雄霸于西戎,纵横于诸侯,崛起于列国,并在始皇帝嬴政的带领下,并吞六国,一统海内,开创了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个封建大帝国,但也可能是最短命的帝国了,存在了仅仅十五年帝国的大厦就坍塌了。我认为是秦始皇的急于事功,将帝国的各项制度、措施力求都要发挥到极致,却没想到这些制度、措施之间的匹配与互适,也没有考虑充分帝国的意图与尚未摒服的六国文化、人民心态的对接,更没有充分估计到帝国的承受能力与国民的承受能力,于是帝国这家马车的狂奔,最终的结果是辕断轴裂、辐辏解体,留下了第一个封建帝国败亡的案例,也为后世每一位封建帝国的开国之君,启发了创新的动力。于是帝国制度、守成之策花样翻新,光怪陆离,但这些创新是在同一个封闭系统内的创新,创新越多留下的空间也就越小,到最后无新可创,固化僵死而后已。
   偌大帝国的崩塌,惩罚却要子婴一人承担。秦国的太子制度我认为在中国历史上还是比较优秀的,无论嫡长庶幼,择优秀者而立之,教授之策也以强国执政为要务,故秦国君多能奋发有为,自励自强,雄图伟略,致使秦国力量累世不堕,越积越厚。但子婴不是太子,连成为太子的想法都没有,就稀里糊涂地被人推上了布满针毡的皇座,又稀里糊涂地投降了两回,最后稀里糊涂的被砍了头灭了族,不知道他到九泉之下怎么向列祖列宗汇报。
   不过贪财好色的刘邦这次十分清醒。刘邦面对巨大的胜利和巨大的利益,心在胸腔里狂跳,激动的一晚上都没睡着觉,假想模拟了好几种受降入城的场景,而且还时不时从床上下来,演练几遍自己出现在大庭广众之前的举止言语,这些激动与冲动、欲望与欲火都被他那特有的清醒和理智封锁在了卧室内。走出卧室的刘邦召集手下文臣武将开了个预备会,刘邦说:“我们历尽千难万险,大家提着脑袋反秦征战,历时四年,终于推翻了暴戾的秦王朝,老百姓终于可以过上太平日子了,我们大家也圆满完成了楚怀王交给的任务。一会儿,秦王子婴出城来投降,我们举行受降仪式,今天进咸阳城。”说到这里,刘邦深沉地扫视了面前的众班文臣武将,他们个个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芒,眼睛里闪烁了明亮的欲火,刘邦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也知道他们需要什么,但刘邦更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刘邦需要的是安全,需要树立威信与名声,需要完全属于自己的强大力量,自己捡了便宜抢到了项羽之前进入咸阳,指不定项羽怎么想呢,现在只有项羽才是说了算的人,自己要争取民心,笼络诸侯,无疑如何受降进入咸阳是个双刃剑,是个万众瞩目的事件,如果处理得当会获取巨利,处置失当,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想清楚这些后,刘邦接着说:“大家出生入死,殚精竭虑,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腰包里揣满金银财宝?不是,我们应该有更远大的目标,每个人都应该论功封赏,封爵拜官,封妻荫子,那我们就要认真对待子婴的投降,认真对待咸阳城里的黎民百姓,不能胡来,当然,如皇宫里的东西、秦军的东西你们可以自便,但是百姓民宅不可掳掠,官家府库是属于上将军项羽和怀王的,我们也不能私自开启动用。明天受降,都要约束好部下,不得骚扰地方,不得无理子婴皇室,要吸取章邯降军哗变的教训,绝不能激起民变或兵变。如有违反折,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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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子婴已经白绫系颈跪在咸阳东门外的寒风中等待多时了,刘邦骑着马身后是众班文武和亲兵卫队,缓缓来到城下,刘邦低头问道:“可是秦王?”,子婴回答:“是待罪之人子婴。”刘邦看了一会儿子婴,怎么也找不出头些年始皇帝东巡时身上的气概,这是那位气吞山河的始皇帝的子孙吗?刘邦说:“子婴你可知罪?秦朝政令暴戾,赵高蛊惑于下,二世荒废于上,君臣离心离德,文官不思进取,武将贪恋生死,纲纪败坏,道德崩毁;民力劳苦,徒役积尸于骊山,百姓贫困,饿殍遍布于荒野;灾祸频仍,耕织废弃,生灵涂炭,这都是秦朝败亡的根源啊!”。子婴痛哭流涕,不敢抬头,唯唯诺诺,轻声说道:“罪人子婴,万劫不复,只求将军网开一面,保全我宗庙和家眷!”。刘邦面向挤在咸阳东城门外黑压压的民众大声说:“各位父老,你们遭受秦朝的苦难甚众,时间很长了,动不动就遭受杀头灭族之祸,我已经与关东诸侯缔结盟约,先进入函谷关的就在关中称王,治理关中,现在我与大家约法三章,第一,杀人的偿命,第二,伤人的治罪,第三,偷盗的治罪!其他秦朝法令全部作废,大家超常生活,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救民于水火,除暴安良,不会侵害大家,都不要怕,稍后,我们进城张榜安民之后,就撤出咸阳,驻军霸上,等到诸侯到齐之后再定下一步的举措。”,刘邦讲完之后,大家欢呼声一片,咸阳老百姓车拉肩扛地带着猪牛酒肉来犒赏三军,迎接刘邦。
   刘邦按辔徐徐入城,径直到秦皇宫,刘邦抬头看到气势非凡、巍峨壮观的宫殿楼台,看到极尽巧思、雕梁画栋的廊檐轩榭,看到曲折回环的红墙,看到连绵起伏的碧瓦,看到肃穆宽敞的议事朝堂,看到高高在上的皇座龙床不禁暗叹,这就是皇宫、皇位啊!,站在一旁的张良看了看刘邦,见他留恋之色流露于心神,于是往前靠了靠,低声对刘邦说:“沛公,此地不宜久留”。刘邦立即醒过神来,下令:“你们各位抓紧时间参观,晚上还军霸上”。刘邦没有杀子婴及其家眷,但是皇宫内的金银财宝、宫女嫔妃可都被刘邦的部下洗劫一空,因为除此之外的国库、民财都不许碰,物质饥渴与性饥渴的大军只有对皇帝老巢下手了,老百姓不仅不会对此反感,而且还会感到解恨。
  傍晚,在还军霸上的路上,刘邦心神不宁的,觉得自己白天在民众面前讲话的姿势不够挺拔有力,对自己的军队是不是不够严厉?眼皮也突突地跳个没完。
   没想到,占领皇城竟是这么的没意思。
   这个时候的韩信正因对项羽大失所望而在思想斗争。


项羽啊你不听我的建议,终于成就了刘邦的事功与美名。
   让韩信失望的事情在逐一上演,络绎不绝,似乎没完没了,项羽似乎故意将好戏留在后面。
   (6)军中无大将,处处遭人欺
   刘邦攻陷咸阳外围城池的时候,项羽也搞定了秦朝的主力大军章邯,挥师西进,派遣英布奋勇攻下函谷关,项羽帅四十万百战精兵进驻新丰鸿门,距离霸上很近了。项羽听说刘邦已经绕过函谷关抢先进了咸阳,顿时气的哇哇大叫:“刘邦匹夫,贪图弥天之功,绕道袭取咸阳,算什么英雄?耍阴谋诡计,逃避秦军守敌不战,让我项羽帅弟兄们苦战秦军主力,伤亡损失,历尽艰险,简直是不仁不义,小人一个,待我明日整军教训教训你”。项羽手下众将也是聒噪附和,义愤填膺。项羽收买安插在刘邦军中的间谍曹无伤偷偷跑来给项羽通报消息,对项羽说:“上将军,现在刘邦已经说了要在关中称王,让子婴做丞相,一举就把秦朝的财物宝库全部据为己有了”。项羽重要谋臣范增趁机向项羽进言:“上将军,刘邦在老家时,贪财好色,喜欢占便宜,这次入关以来,居然秋毫不犯,既不抢财物,也不招美女,这说明此人真实志向不可小看。我已经请人对刘邦的气象进行了占卜,结果显示都是龙虎之象,呈现黑白黄红蓝五色聚齐的富贵,这是天子的气象啊,一定要抓紧时间剿灭他,不能养虎为患,使他做大”。项羽听后坚毅地点点头,此时项羽也意识到自己当初不听韩信之言,犯了战略上的错误,失去了抢先入关的良机,不能一错再错,这次一定要扼杀刘邦。这个范增在项氏集团中可是重量级人物,曾在项梁起事初期就追随项梁,所言建议颇有见识,项梁对他很尊敬,且多采纳范增的主意,项梁死后,项羽接受项梁临终遗言,尊称范增为亚父,可见此人地位之重要。
   战国秦汉时期战争中的间谍战是很普遍且有效的手段,如秦国的尉缭就专门培训领导间谍,为秦击败六国从另一条战线上做出了巨大贡献。刘邦军中有项羽的间谍,项羽军中也有刘邦的耳目。项羽的叔父项伯在早年与张良游侠交好,知道此时张良在刘邦军中效力,连夜骑快马跑到刘邦大营,以私人身份见到张良,对张良诉说了白天项羽厉兵秣马欲击刘邦的决定,请张良赶紧和自己一块逃亡,免得项羽搂草打兔子,把张良一块给杀了。张良闻听此言,大惊。但保持平静地对项伯说:“我为了韩王的缘故跟随沛公,与沛公想见恨晚,沛公待我知遇深厚,沛公现在有难,我临阵逃脱,不够义气,不能不给他打个招呼”。显然“义气”二字对于任侠的项伯起了作用,项伯只好在张良营帐中等候,张良自行一路小跑去向刘邦报告,刘邦一听张良报告的情况,大惊失色,慌了手脚,说:“这可怎么办啊?”。张良问刘邦:“谁给您出的主意要称王关中?”。刘邦说:“是陬先生,他建议我以函谷关为天险,不接纳诸侯,原秦国故地都可以占领,而后称王自立,我也就是姑且听他说说,没有当真啊”。张良接着问刘邦:“沛公您估计您的军队能够抵挡项羽吗?”,刘邦低头沉默了,低声嘟囔了一句:“当然不能,但当务之急是怎么办啊?”。张良说:“我去对项伯说,沛公您绝不敢背弃项羽上将军,仍然是上将军的从属”。刘邦这时候脑子转得快了,与人打交道是他的强项,刘邦问张良:“你怎么会与项伯有这么深的交情?”。张良说:“早些年,项伯与我交往,失手杀了人,我想办法保全了他的性命,现在我有急难之事,幸赖他念旧来通报消息”。刘邦又问:“你和项伯谁年龄大些?”,张良有些没明白,说:“他比我大”。刘邦说:“你把项伯请过来,我以待兄长的礼节款待他”。张良明白了,以刘邦的交际能力,一定能说服项伯这种直来直去任侠尚义的人。张良把项伯领到刘邦营帐,这时候刘邦已经安排人准备妥当,酒肉菜品供摆丰盛,刘邦双手举着一杯酒来到项伯面前,向项伯敬酒恭祝健康吉寿,喝完这杯酒,各自入席,张良在下手陪酒。刘邦说:“项大哥,我刘邦本来是沛县小地方的农民,被秦朝逼迫的没有活路,才领着几个弟兄造反起义,投奔了你先兄长项梁将军,先兄长对我屡屡帮助,我也跟着先兄长南征北战,后来又跟随贵贤侄项羽上将军,一直忠心耿耿,怀感恩之情不尽。这次按照怀王的命令,我作为辅助力量走南路向西攻秦,侥幸的是没有遇到秦军主力,所以顺利地进入关中。入关以来这几天,为了维护上将军的威名,我严格约束部下,不得骚扰百姓,不得掳掠财物,在第一时间将秦朝国家府库封存保管好,一分一毫没敢动用,对官吏民众进行登记造册,勘察安抚地方民情,目的就是日夜盼望上将军尽快到来。现在天下纷乱,盗贼时常出没,而且担心兵变民变,我在主要关口上都加强了守备,为的是保境安民。我现在盼上将军已经望眼欲穿了,哪里敢反叛上将军啊,请求项大哥对上将军都给与解释说明,我绝不敢失约背反,做出无德不义的事情,你是上将军的叔父,他一定听你的,你劝他不要相信小人造谣离间我们的感情”。项伯两杯酒下肚,豪情万丈,听完刘邦这番话,觉得言之有理,频频点头,张良见气氛良好,马上在一边加把火,说:“项大哥素来豪侠,这次冒着危险来给我和沛公通报情况,太有交情了,这份情意我和沛公都会铭记在心”。说着,张良向项伯敬酒一杯。项伯也举杯回敬刘邦和张良,说:“其实,我原也不相信沛公会做出对不起怀王的事情来,沛公这些年与我项氏叔侄如至亲一般,同生死共患难,这些友情不会因为小人的煽动就动摇的”。刘邦此时脸上才舒展出些许笑容,起身走到项伯席前,拉住项伯的手,说:“项大哥你的到来,为我和上将军化解了一次没有必要的危机,真乃义士,让我刘邦感激五内,值得天下人学习仰慕。我有个提议,不知项大哥是否称意,我们干脆做个儿女亲家吧”。项伯被刘邦一番诚挚温暖的话语感动的心潮澎湃,就痛快地答应了婚姻约定,并提醒刘邦:“我一定将沛公的意思向侄儿项羽带到,但你明天早上可要早来拜见上将军啊”。酒宴结束,刘邦亲自将项伯扶上马,送出辕门,见项伯远去,刘邦驻足良久,才用手擦擦已凝结成霜的冷汗,回头拉着张良的手说:“先生真乃神人啊,这样的朋友也广布天下,这下可帮了我刘邦大忙了,我们回去好好计议一下,准备明天去见项羽的事”。张良说:“沛公言重了,其实还是沛公宽大仁厚,以至诚感动了项伯”。无证可查,刘邦的哪个孩子与项伯的什么孩子缔结了婚约,此时刘邦有三个孩子,长子刘肥、小儿子也就是后来的孝惠帝、女儿也就是后来鲁元公主,后来也不知道刘邦兑现这段婚约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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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大侠带着刘邦的口信、婚约当然也少不了刘邦馈赠的巨额金银,连夜返回项羽大营。回来后的项伯反倒不遮掩自己私自出营,泄露军机的行为了,马上就去找上将军项羽,项羽还没有休息。项羽一见是叔叔来了,赶紧说:“叔父,这么晚了您一定是有要紧事”。项伯说:“是的,白天谣言四起,说沛公刘邦与上将军你离心离德,大有反叛之意,我刚才为了摸清实情,直接去见了刘邦,对他进行了侦察,发觉刘邦对你仍然是忠诚的,且畏惧的,他现在对咸阳的一草一木都没敢动,为的就是等待你,一直在向当地民众传播你的威名。另外,如果不是刘邦首先肃清关中秦朝抵抗力量,你能这么顺利地入关吗?现在刘邦立了大功,天下人都已经知道,你如果这时候攻击他,那是向天下人表明你上将军气量狭窄,不仁不义啊,还不如趁此对他封赏,笼络住他的人心和部下”。项羽开始感到这件事情很突然,凝视了一会儿项伯,叹口气,说:“叔父,你说的有道理,刘邦这匹夫是有些不可靠,但现在找个借口除掉他还真不容易。当务之急是进入咸阳,履行盟约,分封诸侯,我也不太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与刘邦血战的事”。项伯闻言,放了心。这一夜总算平静的过去了。对项伯这个人,我觉得很有意思,几乎是个另类,他虽然不是刘邦的间谍,但间接地充当了间谍的作用。项伯不仅头脑简单,缺乏政治意识,满肚子江湖义气,而且完全没有估计到项羽拟杀刘邦的战略意义,也没意识到他这么做对他侄子上将军项羽意味着什么?他只想到的是自己的自由自在,似乎他的随军也心不甘情不愿,骨子里喜欢的是浪迹天涯,我行我素,他以为张良也是这么想,但他不明白,张良游侠是迫不得已隐姓埋名,张良怀的是复国复仇大志,和他根本不是一路人。于是项伯在个人利益与项氏集团利益之间,优先选择了个人利益,不仅故意违反军纪,泄露军机要情,而且还主动为刘邦充当说客,破坏项羽的计划。这就是那个时代的侠,司马迁游侠列传对这类人有生动详细的记载描述。
   张良不是项伯一路的人,那张良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我认为张良是秦汉时期最具谜一样的人,集合了许多矛盾、特点于一体。张良本是颖川人,其祖父、父亲都是战国七雄之韩国的相国,曾辅佐过五任韩国国君,在秦灭韩国时,张良还小,并没有在韩国做官。但为了报国仇家恨,张良散尽家财,收买刺客立志刺杀秦始皇。那时候的张良志向是复仇。张良在淮阳求学的时候,听说秦始皇要东巡,就与收买的大力士怀揣着一百二十斤重的链子锤,埋伏在博浪沙,待秦始皇车架临近的时候,张良大呼一声:“我乃韩国姬相国之子,今报灭国之仇!”,刺客同时奋然出击,铁锤落处,血光崩现,血肉模糊,但是大铁锤并没有正中皇帝,而是砸在了驾车人身上,结果可想而知。秦始皇既惊且怒,为了震慑六国残余,秦始皇下死命令,要昭告天下通缉张良及刺客,并且要求限期破案,始皇帝的命令谁敢怠慢,于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漏网一人,捉拿刺客的活动天天处处发生,不知多少人做了刀下冤魂。张良被逼无奈,只得改变姓名为张良(本乃姬姓),藏匿在下邳,变成了游侠。张良大侠喜好结交,性爽直,结交了不少江湖侠客,其中就包括那位同是避难的项伯大侠。张良在四处游荡的过程中,有一天站在桥上看风景,远处蹒跚来了一位穿黑衣服的老头儿,老头儿来到张良近前,故意将鞋子脱落坠到桥下去,却转头对张良说:“小伙子,到桥下帮我把鞋拣上来”。张良有些惊讶,哭笑不得,依张大侠的火性,差点揍那老头儿一顿,但张良还是忍住了,到桥下给老头儿把鞋子拣上来,递给老头儿,老头儿却说:“给我穿上”。张良这个气啊,心想,得了,今天反正也没什么事,既然给他取上来了,那就给他穿上吧,就蹲下身帮老头儿将鞋子穿上了。老头儿穿上鞋子后笑了笑拂袖走了,张良不明就里,十分惊奇。那老头儿走了约一里多路,又回来了,对张良说:“小伙子,有前途,值得教习,五天之后的黎明到这里来找我”。张良更觉得奇怪了,心想肯定遇到有意思的人了,于是就认真地答应了。五天后一大早,张良来到那所桥上,见那黑衣老头儿已经来了,老头儿不高兴地说:“年轻人与老人家约会,怎么能迟到呢,五天后再来吧”。说完也不搭理张良,自顾离去。张良心想,这可有意思,看来这老头儿是盯上我了,非要逗我玩,那玩就玩吧,看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又过了五天,鸡刚打鸣司晨,张良就赶到那所桥上,嗬,那老头儿又是提前到了,显然还是不高兴,责怪张良迟到了,说五天后再见。张良也不说话更不多想,闷头回家,憋了五天,还没到午夜子时张良就到了桥上,过了一小会儿,那老头儿也来了,这才见老头儿露出笑容说:“嗯,就应该这样,这才是尊敬老年人嘛”。说着拿出一卷书递给张良,说:“读懂了这本书,就可以作为帝王之师了,十年以后你当有大任,施展才华,十三年后,你在济北谷城(现东阿县东)见到的黄石山就是我的化身啦”。说完再没有话了,飘然离去。天亮后,张良打开那本书一看,原来是姜太公兵法啊,张良知道有了奇遇,此后就时常研究学习这本书。对于这个故事,我一直持怀疑态度,这有八九成是张良自己虚构的一个营销策略,张良行走江湖,深知包装与名气的重要性,把自己用这神秘兮兮的故事打扮的玄玄乎乎,再经过项伯这类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物一宣传,很容易出名,并形象高大起来的。其中疑点颇多,那黑衣服老头儿,天天没事情干,躲在这破桥上用自己的鞋子试探过往的年轻人,从概率上讲不知道要失败多少次,难得老头儿这份执着。如果老头儿遇到的不是张良,而是一个死心眼又善良的人可怎么办,给他本秘笈,他也看不懂啊。如果张良这种大侠式的人物豪气干云,受不了老头的反复愚弄,半路退场怎么办。张良要是不识字怎么办。等等,所以,这个故事极可能是假的。但是偏偏很多人都相信,于是就成了后世各种奇遇的蓝本。但以张良的阅历和聪明,在将近十年的游历生涯中,自己收集、琢磨出一些谋略奇计、兵法战策是完全有可能的,但若说是自己的心得体会,肯定没什么市场。这也是张良与韩信的区别,决定了韩信要比张良多走很多冤枉路,多碰几次壁。后来,刘邦起兵路过下邳,张良就顺应大势,跟随刘邦队伍加入到项梁集团。以刘邦土包子出身,张良在萧何、曹参、樊哙这些人堆里,议论起行军打仗无疑是鹤立鸡群,所以,张良感慨说自己的思想对很多人都说过,但是他们都听不懂,只有沛公刘邦能够听进去并采纳施行,因而,张良对刘邦十分感念。此时的张良经过一系列复仇挫折,意识到这种恐怖刺杀手段行不通,该是造反推翻秦王朝的时候了,但张良仍念念不忘复国。这里有一个疑问,张良为什么在此后没有加入到项梁的核心圈子里去,以项梁的水平肯定不会怠慢了张良,对此可以有两种推测,一是张良不愿意,认为项梁的格局气量有限,不够王者资格;二是刘邦从中作梗,刘邦知道张良是高人,极尽笼络以留在自己身边,不会将张良奉送给项梁。所以,后来张良断断续续地跟着刘邦出谋划策,一直到入关,驻军霸上,并通过自己的私人关系给刘邦化解了一场有可能致命的危机。
   话说,项羽送走项伯,当晚没有反应过来,听信了项伯的说辞,但是第二天他就清醒了,纳闷项伯怎么私通刘邦呢?与刘邦有交情自然会帮着刘邦说好话。但碍于是他叔父,也就不好发作追究。
  接下来的一天发生了影响中国历史进程的、惊心动魄、风波诡谲的大事件——鸿门宴。这次饭局使项羽失去了一次除掉刘邦的绝好机会,也使楚汉关系正式决裂,同时也拉开了项羽下坡路的序幕。见证鸿门宴的还有一个人,他就是韩信,当时他免费观看了这出大戏,几乎是零距离第一次接触到了沛公刘邦,相信刘邦也给韩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早上,天空万里无云,朝阳初上,东边的天空被映成了橘红色。韩信今天有重要任务,因为上将军项羽要接见沛公刘邦,从昨天杀气腾腾的场面韩信已经料到项羽对刘邦动了杀机,而且军中群情激愤,大谋士范增正神神秘秘地指挥安排着什么。会儿辕门值守将校来报,说是沛公刘邦前来拜见上将军,已到大营辕门。项羽今天是一身戎装,左手按佩剑走出帅帐,带领一干文武来到辕门,两旁刀斧手盔明甲亮,列队夹道站立。刘邦带着百十来个人,骑着马走来,见项羽站在辕门口,老远滚鞍下马,疾步走上前,对项羽深施一礼,大声说道:“上将军鞍马劳顿,披风沐浴,过关斩将,敌人闻风丧胆,自我与将军分别之后,没想到竟然能够在上将军之前进入关中,才特意前来拜见慰劳将军。没想到有小人作怪,散布谣言,故意离间我与上将军的情谊,这让我刘邦心里很不安那”。项羽也有一年多没有见到刘邦了,说实话,在以前的战斗生涯中,刘邦一直对项羽言听计从,没有给项羽留下不良印象,项羽见刘邦这么客气加委屈,于是拍拍刘邦肩膀说:“沛公你也很辛苦,都是你那左司马曹无伤瞎说,妖言惑众,不然的话,我怎么会平白无故地责怪你啊,更不会要找你算账!”,刘邦陪着笑脸,说:“那是那是,上将军英明神武,岂能受小人蒙惑”,刘邦一扭头对张良说:“子房,赶紧把犒劳上将军大军的礼品带上来”。这时候几个壮汉军校抬着几个大箱子,张良打开箱盖,里面是慢慢的金银,刘邦对项羽说:“上将军,你主战河北,承担了秦军大部分压力,弟兄们也吃了不少苦,这是点小意思,请上将军给弟兄们犒赏之用”。项羽见此,爽朗地仰天哈哈大笑,说:“沛公你客气了,那我代表弟兄们手下,感谢啦”,并吩咐道:“中军设宴款待沛公”。说着,项羽拉着刘邦的手并肩走进项羽中军大帐,张良跟在刘邦身后,樊哙、夏侯婴、靳强、纪信等人只能等候在辕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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